☆、第三十一章
陈教授拿到了马先生差人送来的药,第一时间就给小区妈注射。
小区没阻止,也没去帮忙,就在门口等着。
她心情挺乱,烦躁、无力、痛苦、挣扎,同时还有一丝憎恨。
病房里已经传来陈教授如释负重的喘息,小区知道,事情是暂缓了。可一想到她把血液注射进她妈体内时,她吐的那满口的鲜血,小区就觉得想呕。
人鱼的血怎么能注射到人类的身体里呢?太荒谬了!
她紧紧的拽着自己头发,重重的呼了口气,然后抬头猛看向虚掩的病房门。两只眼睛因苦苦挣扎而布满血丝。
“小区,快进来!”
陈教授在叫她。
小区起身往里走。
她妈已经没再吐血了,一旁的医生默默看着陈教授的行为没阻止,想必也是劝了,只是吃了闭门羹。她妈脸色好多了,但人已经是晕过去了。
“去帮你妈办出院手续。”
医生认为陈教授阻挡治疗,而陈教授坚持己见,认为医生治不好病患。双方为此起了争执,最后医生希望陈教授停止这种没有医学根据的注射治疗方式,被陈教授厉声拒绝。医院方表示无法为病患进行治疗,陈教授便说要将小区妈带走。
“教授,你疯了吗?出了医院,咱们还能去哪儿?”小区泪都出来了。
陈教授看她一眼,目送着医生走出病房,说:“去马先生那里,小区,你妈妈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教授,你停手吧!没有用的。如果这就是妈妈的命运,那我们接受就好了,没有必要违背生老病死,违反自然规律。人鱼的血是好,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。我知道我平时就不聪明,可这回,我希望您能听我的。”
“自己不选择放弃的,都是命运。你别多说了,有我在,你妈会安全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小区愣愣的站着,陈教授走出病房,随前行而来的护士去缴费,办理出院手续。
小区呆呆的在病房里看沉睡过去的妈妈。
她注射了人鱼血,那也算人鱼了吗?
Tina从老板的别墅那里回来时,正好碰上刚停好车的许永安。他手里拿着一堆文件,行色匆匆,也不知是否拿到了骆情的身体检测数据。Tina没叫他,直接回了办公室。
别墅那边的进度还挺快。以前为了好看做成的大落地窗全砸了,换成了石砖墙。墙缝里全是红外线感,只要一启动,所有被红外线照射的物体都会反应在监控系统上,连只苍蝇都躲不过。
而设置在地下室的实验室更是豪华无比,堪称皇家私人研究所。
不过也只做好了房子的外部结构设计,实验室的各种装备和物资也都没准备好,距离搬迁之日也还有一段很大距离。
这段时间里,只要深海没出什么大问题,还有将骆晴和两个小人鱼的情况调查清楚也都差不多了。
很快的,她想。
马婷婷回到家刚上二楼就碰上了提早回来的爷爷。她愣愣的站在一边看他。马先生问:“今天怎么回来早了?”
“我练好就回来了。”
“练好可以多练其他的啊。”语气有点责备的意思。
“我想回家待着。”马婷婷低下头。
马先生看她一眼,又看身后紧闭的房门。
“这几天你在家都玩什么呢?”
“看电视,然后东走西走。”
马先生的脸沉了下来:“爷爷不是告诉你,二楼的这里不能过来?”
“小姐,我找到了,在三楼的杂物房呢。”保姆拿着一小袋东西跑过来,看到马先生,她放慢脚步,恭敬道:“马先生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马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小姐最近在学种花,怕先生您不高兴,就在楼顶偷偷种。”保姆说,“之前房子新建的时候,花种子还剩点,我就寻思着给她找出来,让她种点过把瘾。种子找了半天没找到,这不,我就跟她一起满房子找了。”
马先生听完,脸色松了下来。
“婷婷,这里不能随便过来,知道吗?”
马婷婷点头,转身从保姆手里拿走种子后就往楼上跑。
直到视线里没再看到她身影,马先生问:“婷婷小姐以前有来过这里吗?”
保姆知道二楼的这个地方是马先生的禁忌,她猛摇头:“马先生,没来过,我都看着的,她连二楼都很少来的。”
马先生点头:“你去忙吧。”
保姆说了句“那我先去干活”就走了。
直到二楼恢复平静,马先生才转身往里走。
刚到门口便听到一阵细细的哭声,那声音尖细而轻,听着好像很没有力气的样子。
马先生推门进去,一股大力朝他腿上撞来。马先生奋力关上门,撞上他腿的小东西啪嗒一声摔在地上。
马先生才俯身想将他抱起,那小东西摇着尾巴往前,小鱼尾往地上一蹬,扑咚进了水。
没一会儿,水里也冒出一个头,两个小人头慢慢往水池角落里移动。
四只蓝眼睛紧紧盯着马先生看。房子静得只有水流动的声音。
马先生走过去,拉开水池边的一个凳子坐下。
“小鱼刚刚想去哪儿?”
两张脸其实长得一摸一样,旁人很难细分,可马先生是从小将他们带大的人,一点点小细微他都能清楚看到。老大大鱼有个习惯,看人的时候静静的看着,而老二小鱼比较单纯,看人的时候会歪着头。
小鱼半边脸迈入水中,盯着马先生。
马先生对他招手:“我听医生叔叔说,今天取药的时候你很乖,来,爸爸抱抱你。”
小鱼没动,大鱼没入了水里。
“你在生爸爸的气,是吗?气爸爸把你的血抽走了,可是爸爸是为了拿去救人啊,小鱼救活了一个人,她本来快要死的。”马先生说,“对了,那个人说,他那里有一条大鱼哦。他跟小鱼和大鱼一样,也是人鱼。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来到你们身边陪你们了呢。”
大鱼突然在水下翻腾起来,小鱼依旧是眨着眼睛看马先生。两个小孩没有回应,马先生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入了夜,马婷婷悄悄来到房间,一开门就看到两个小人鱼站在水中看她。
“你们等久了吗?”
小鱼摇了摇头。
马婷婷笑,她小心走过去,小鱼游到水池边,挺着小胸膛给她看。
“这里疼了。”
马婷婷放下手中的东西,伸手按上他布满斑驳伤痕的小胸膛。
人鱼有治愈的力量这是她在网上查阅到的信息,一开始她并不相信,后来见爷爷带来的医生频频从两个人鱼身上抽走血液,她才恍然明白他们存在的意义。
人鱼长得很瘦小,蓝色的大眼睛几乎占了整张脸,脸部是消瘦的、凹陷的。
他们跟马婷婷所想象中的人鱼一样,是人身人脸,有鱼尾的。也许是为了适应水里游动的原因,他们并没有头发。
而光秃的脑袋更能让马婷婷看清他们从头顶到直直往下,到达腰部的一道长长的鳍,他们的耳朵是尖的,上面有会活动的鱼腮。
马婷婷揉了一会儿,问:“还疼吗?”
小鱼摇头。
马婷婷从拿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生鸡蛋还有两个生鸡腿。
知道两个人鱼喜欢吃生,是在上次她进来的时候,小鱼突然扑上来,朝她左手咬了一口。
那时她挺害怕,原本想直接跑了的,大鱼突然从水中冒出来,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后,小鱼眨了眨眼,舔了下嘴角就往水池里跳了。
马婷婷握着还在流血的手愣愣看着因他们游动而荡起的水面。
小鱼被大鱼叫走后就再也没冒出水面,马婷婷手实在是疼得厉害,也没在房里多待,赶紧回房消毒处理了。
回去后她特意去中外网站查资料,各种说法不一。
有的说人鱼只吃海里的生物,有的说人鱼不吃东西,还有的说人鱼吃生的东西,更有甚者,说人鱼的饮食习惯跟人一样。
但根据他们所处的环境和生活条件,马婷婷觉得吃海里的生物跟吃生的东西,这两种说法比较靠谱。
人鱼不可能不吃东西的,他们拥有人一样的体型,不吃东西如何维持体力呢?所以马婷婷特意从厨房里偷出了生鸡蛋还有生鸡腿。
但她也不敢保证他们会吃,来的时候她有点懊恼,既然上次他吃了她的血,那么她应该给他们准备点猪血比较好吧。
小鱼两只手从水里伸出来,水顺着他的身体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响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呀?”他脆生生问,蓝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马婷婷。
“鸡蛋和鸡腿。”马婷婷说。
小鱼闻到鸡肉味,正要伸手过去拿,大鱼飞快的游了过来,鱼尾往他身上一甩,啪的一声巨响,小鱼被他从水池里打翻在地。
马婷婷吓到了,她哆嗦的走过去扶起小鱼,大鱼又要进行第二次攻击,小鱼手往地上一撑,将马婷婷推开后,他道:“哎呀,我知道错了,我不吃了。”
大鱼的攻击收了回去。马婷婷这才注意到,大鱼露出攻击的模样时,眼睛是微红的。
发现马婷婷在打量他,大鱼冷冷瞥了她一眼,随既重新回到水里。
水面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小鱼。”马婷婷把东西装好叫他。
水面动了一下,小鱼冒出头。
“姐姐,我不能吃那个哦。”
“那你能吃什么,姐姐给你带来。”
小鱼摇了摇头。
马婷婷的笑有些难看了。
“小鱼不喜欢姐姐了,是吗?”
“不是,我和哥哥想离开这里。”
大鱼在水里弄出很大的声响,小鱼两只耳朵竖起,瞳孔收缩后往水里一沉。
“姐姐——”马婷婷奇怪他们突然的行为,起身时,话还没说完,听到身后有人推门进来。
马婷婷回头,与爷爷对上了视线。
马婷婷吓得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,鸡蛋咔嚓,破了。
午夜时分,马家别墅一楼。
马婷婷低着头坐在沙发上,脚边还放着她拎去给人鱼的东西。马先生背着手来回走动,神情凝重无法舒展。
他时而看马婷婷,时而原地走动。好久好久都没说话。
马婷婷终究是年轻,又胆小,在偷偷摸摸做了事,被长辈发现觉得心虚,她早就按耐不住了,一开口就是认错。
“爷爷,我知道错了。”
马先生停下脚步,看一点她低垂的脑袋。
“你错在哪里了?”
“我不该不听您的话跑去二楼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那里的?”
“前天………”马婷婷撒谎了。
马先生看到她带了绷带的手。
“他咬你了。”
马婷婷点头。
马先生又看她脚下的东西。
“你给的东西他们没吃?”
马婷婷又摇头。
马先生思虑几秒,道:“你看到的所有不能跟任何人说,明白吗?”
马婷婷点头。
马先生叹气,“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,可如今你看到了,我也没办法藏了,要不这样婷婷,以后有时间你就多去看看他们,陪他们说说话。”
马婷婷怯生生抬头:“可是爷爷,他们是谁啊?”
“他们是谁不重要。”
马婷婷继续低头。
“回去睡之前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手吧。”
马婷婷摇了下头又点头。
马婷婷走后,马先生给陈教授打电话,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。
“马先生。”
“有时间你过来看看我这里的两个小子,”马先生顿了几秒,“再把他的照片跟数据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马先生又问:“你确定他从没进食过任何食物?”
“我很确定没有。我们实验室的谢教授得出了一个研究结论,他是吸取海洋中的某种养分进行身体机能的运转。所以并不需要进食。”
马先生静了一会儿,说:“那个小女孩跟他有关系。”
陈教授笑了。
“马先生真是料事如神,那个小姑娘,好像与那条鱼相恋呢。”
马先生也笑:“真没想到……不过那小娃娃也真的挺好看,跟芭比娃娃似的。只不过,人鱼会不会怜香惜玉,那可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马先生,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不是吗?”
“你想用她来试验?”
“有何不可?他们两情相悦,省了很多麻烦。”
马先生:“你这么做,不怕你们老板跟许永安让你在生物研究界无法立足?”
“我年纪大了,名和利对我来说都是过往云烟,能活着,活得快乐最重要。”
马先生呵呵一笑,“活得长久本身就是最大的名利。”
“总之,我会遵守对马先生您的承诺,帮助您培育新胚胎,或者找到新的受孕体,而您,帮我制出我想要的药。”
“这样的话,我觉得两者不太对等。”
陈教授抿唇不吭声。
“我要是只想要胚胎,凭借我手上的两个人鱼,我完全可以做到。我只要要等到他们成年,或者根本不用等到他成年,打几针催熟素,加大雄性激素的分泌,我很快就可以拥有新的人鱼。”
“可是,您能保证血统的纯正吗?”陈教授笑。
这回马先生不吱声了。
“按照血统的繁育,您手上的两个人鱼若是一雄一雌那倒还好,血统中的人血与人鱼血各占一半。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,您手里的全是雄人鱼,照这样下去,人鱼的血统会渐渐消弱,总有一天,仅剩的那一点血统会被人类基因掩盖。”
陈教授继续说:“按照我说,他的血始终是第一血统,就算要培育新的雌人鱼,也该从他身上下手。”
见马先生沉默,陈教授以为自己胜券在握。
“所以马先生,咱们的合作其实赚的人是您,我只是随便拿走了我想要的而已。”
“陈教授,你这算盘算得很清楚嘛。”
“我从没想跟马先生算计这些东西,我只想救一个人。”
“OK,就这么定。你把他给我,我送你一条命。”
终于谈拢了,陈教授松口气。
根据人鱼的血液能治愈人类这点,陈教授曾经想过一种很直接的办法,就是直接换血。可这样做的难度不仅体现在内部,更在外部。
第一,人鱼在实验室里,带不出去,小区妈也进不来,无法进行血液对换。
第二,要让人鱼乖乖听话,还需要用安琪来做人质威胁,当然人鱼不按常理出牌,也有可能会一怒之下,选择自我灭亡。
第三,谢安和许永安的阻碍
第四,若是不拉马先生入局,没人与他一起分担事情败露后的危机
总之,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利益共享最合适。最主要的,他就只想让小区妈活下去。
人到中年,总会对年轻时的遗憾带着一股悲怆的偏执,就如他这样。
这天谢安琪来实验室也来得极巧,陈教授跟小区都没在实验室,这给她多了很多与深海相处的时间。
深海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水中看她走入,不知为何,谢安琪被他看得有些害羞。
深海眨了下眼,目光移向小咪在地板上销魂的打滚的身影。
“它好像长胖了。”
“是啊,四斤多。”谢安琪坐在水池边,抠了抠小咪的下巴,小咪享受的闭上眼,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它真幸福。”
谢安琪惊讶看他,另一只手往他脖子靠近,深海知道她要做什么,没躲开。
谢安琪像抠小咪下巴似的抠抠他的下巴。
深海只是盯着她看,并没有表现出很享受的表情。
“不舒服吗?”
“舒服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闭眼?”
“因为要看你呀。”
谢安琪害羞的咬住唇。
好一会儿,谢安琪问:“那个,在你们那里,如果要讨好对方的话,要怎么做啊?”
“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。”深海悄悄避开她的手。
谢安琪手落了空,有些不满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
深海深深看她一眼,转移话题:“你今天不是要讲故事给我听?”
“对啊,我们人类世界的人鱼故事。”
深海点头:“嗯,说吧。”
“你回避我的问题。”
深海看着她眼睛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就告诉我嘛,告诉我我就给你讲故事了。”
“可我已经知道你心里想的故事了。”
谢安琪绷着脸,满脸的不喜悦。
深海笑,“好吧,你过来,我告诉你。”
谢安琪凑过去。
“把手给我。”
谢安琪把手放他手心,深海抓着她的手,指尖轻轻从后腰来到腹腔处,然后他抓着她的手轻轻点在她胸口,再到肩膀,然后脖子,下巴,嘴唇,鼻子,眼睛,再到耳朵。
明明触碰她身体的是她自己的手,谢安琪却觉得指尖点过的地方像是生了火,一点点,在她身上燃烧。
深海放开她手的时候,谢安琪反抓住他。
深海笑:“好了,你该讲故事了。”
谢安琪撇撇嘴,“每次都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泼我冷水。”
深海捏了下她的手,他撑在水池边,静等她的故事。
“好吧,我给你讲故事。”谢安琪说,“海里的美人鱼在成年的时候来到海上玩,碰上了坐船的王子,人鱼对王子一见钟情。后来,王子的船当晚遭遇了海浪,王子的船被打翻了。船上的人无一例外的落入了海水里。美人鱼出现,把王子救了。后来美人鱼为了跟王子在一起,与海底的女巫进行了魔法交易。人鱼把声音和头发给了女巫,女巫给了人鱼与王子一样的双腿。人鱼没了声音,说不了话,就连换来的双腿,每走一步也像是走在刀尖上似的疼痛。可那些都不及与王子在一起的快乐。快乐的日子还没过多久,王子要和别人结婚了。人鱼很伤心,她的姐妹们为了让她做回人鱼,用头发去跟女巫交换到了拥有魔法的匕首,姐妹们说,只要在天亮之前,把匕首插入王子的胸口,她就能重新变回人鱼,不然就会成为一堆泡泡。”
谢安琪连续说了一大堆,口干舌燥,她停下来缓口气。
“人鱼没杀王子,最后变成泡沫消失了。”深海接下故事。
谢安琪看着他的眼睛,点点头。
“人鱼有点傻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你是王子,你会怎么做?”
深海眉头一动,他看着谢安琪不说话,后者静静等他的回答。
某一刻,深海耳朵动了一下,他将谢安琪拉起:“许永安来了。”
谢安琪赶紧找地方躲,等门开时,才突然记得她忘记小咪了。
许永安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实验室里逃跑的小咪,他快走过去,捏着它的后颈,冷声道:“你这小东西是怎么进来的?!”
谢安琪的心霎时一沉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拖鞋和东南枝的营养液~
么么哒~(^.^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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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区没阻止,也没去帮忙,就在门口等着。
她心情挺乱,烦躁、无力、痛苦、挣扎,同时还有一丝憎恨。
病房里已经传来陈教授如释负重的喘息,小区知道,事情是暂缓了。可一想到她把血液注射进她妈体内时,她吐的那满口的鲜血,小区就觉得想呕。
人鱼的血怎么能注射到人类的身体里呢?太荒谬了!
她紧紧的拽着自己头发,重重的呼了口气,然后抬头猛看向虚掩的病房门。两只眼睛因苦苦挣扎而布满血丝。
“小区,快进来!”
陈教授在叫她。
小区起身往里走。
她妈已经没再吐血了,一旁的医生默默看着陈教授的行为没阻止,想必也是劝了,只是吃了闭门羹。她妈脸色好多了,但人已经是晕过去了。
“去帮你妈办出院手续。”
医生认为陈教授阻挡治疗,而陈教授坚持己见,认为医生治不好病患。双方为此起了争执,最后医生希望陈教授停止这种没有医学根据的注射治疗方式,被陈教授厉声拒绝。医院方表示无法为病患进行治疗,陈教授便说要将小区妈带走。
“教授,你疯了吗?出了医院,咱们还能去哪儿?”小区泪都出来了。
陈教授看她一眼,目送着医生走出病房,说:“去马先生那里,小区,你妈妈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教授,你停手吧!没有用的。如果这就是妈妈的命运,那我们接受就好了,没有必要违背生老病死,违反自然规律。人鱼的血是好,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。我知道我平时就不聪明,可这回,我希望您能听我的。”
“自己不选择放弃的,都是命运。你别多说了,有我在,你妈会安全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小区愣愣的站着,陈教授走出病房,随前行而来的护士去缴费,办理出院手续。
小区呆呆的在病房里看沉睡过去的妈妈。
她注射了人鱼血,那也算人鱼了吗?
Tina从老板的别墅那里回来时,正好碰上刚停好车的许永安。他手里拿着一堆文件,行色匆匆,也不知是否拿到了骆情的身体检测数据。Tina没叫他,直接回了办公室。
别墅那边的进度还挺快。以前为了好看做成的大落地窗全砸了,换成了石砖墙。墙缝里全是红外线感,只要一启动,所有被红外线照射的物体都会反应在监控系统上,连只苍蝇都躲不过。
而设置在地下室的实验室更是豪华无比,堪称皇家私人研究所。
不过也只做好了房子的外部结构设计,实验室的各种装备和物资也都没准备好,距离搬迁之日也还有一段很大距离。
这段时间里,只要深海没出什么大问题,还有将骆晴和两个小人鱼的情况调查清楚也都差不多了。
很快的,她想。
马婷婷回到家刚上二楼就碰上了提早回来的爷爷。她愣愣的站在一边看他。马先生问:“今天怎么回来早了?”
“我练好就回来了。”
“练好可以多练其他的啊。”语气有点责备的意思。
“我想回家待着。”马婷婷低下头。
马先生看她一眼,又看身后紧闭的房门。
“这几天你在家都玩什么呢?”
“看电视,然后东走西走。”
马先生的脸沉了下来:“爷爷不是告诉你,二楼的这里不能过来?”
“小姐,我找到了,在三楼的杂物房呢。”保姆拿着一小袋东西跑过来,看到马先生,她放慢脚步,恭敬道:“马先生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马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小姐最近在学种花,怕先生您不高兴,就在楼顶偷偷种。”保姆说,“之前房子新建的时候,花种子还剩点,我就寻思着给她找出来,让她种点过把瘾。种子找了半天没找到,这不,我就跟她一起满房子找了。”
马先生听完,脸色松了下来。
“婷婷,这里不能随便过来,知道吗?”
马婷婷点头,转身从保姆手里拿走种子后就往楼上跑。
直到视线里没再看到她身影,马先生问:“婷婷小姐以前有来过这里吗?”
保姆知道二楼的这个地方是马先生的禁忌,她猛摇头:“马先生,没来过,我都看着的,她连二楼都很少来的。”
马先生点头:“你去忙吧。”
保姆说了句“那我先去干活”就走了。
直到二楼恢复平静,马先生才转身往里走。
刚到门口便听到一阵细细的哭声,那声音尖细而轻,听着好像很没有力气的样子。
马先生推门进去,一股大力朝他腿上撞来。马先生奋力关上门,撞上他腿的小东西啪嗒一声摔在地上。
马先生才俯身想将他抱起,那小东西摇着尾巴往前,小鱼尾往地上一蹬,扑咚进了水。
没一会儿,水里也冒出一个头,两个小人头慢慢往水池角落里移动。
四只蓝眼睛紧紧盯着马先生看。房子静得只有水流动的声音。
马先生走过去,拉开水池边的一个凳子坐下。
“小鱼刚刚想去哪儿?”
两张脸其实长得一摸一样,旁人很难细分,可马先生是从小将他们带大的人,一点点小细微他都能清楚看到。老大大鱼有个习惯,看人的时候静静的看着,而老二小鱼比较单纯,看人的时候会歪着头。
小鱼半边脸迈入水中,盯着马先生。
马先生对他招手:“我听医生叔叔说,今天取药的时候你很乖,来,爸爸抱抱你。”
小鱼没动,大鱼没入了水里。
“你在生爸爸的气,是吗?气爸爸把你的血抽走了,可是爸爸是为了拿去救人啊,小鱼救活了一个人,她本来快要死的。”马先生说,“对了,那个人说,他那里有一条大鱼哦。他跟小鱼和大鱼一样,也是人鱼。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来到你们身边陪你们了呢。”
大鱼突然在水下翻腾起来,小鱼依旧是眨着眼睛看马先生。两个小孩没有回应,马先生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入了夜,马婷婷悄悄来到房间,一开门就看到两个小人鱼站在水中看她。
“你们等久了吗?”
小鱼摇了摇头。
马婷婷笑,她小心走过去,小鱼游到水池边,挺着小胸膛给她看。
“这里疼了。”
马婷婷放下手中的东西,伸手按上他布满斑驳伤痕的小胸膛。
人鱼有治愈的力量这是她在网上查阅到的信息,一开始她并不相信,后来见爷爷带来的医生频频从两个人鱼身上抽走血液,她才恍然明白他们存在的意义。
人鱼长得很瘦小,蓝色的大眼睛几乎占了整张脸,脸部是消瘦的、凹陷的。
他们跟马婷婷所想象中的人鱼一样,是人身人脸,有鱼尾的。也许是为了适应水里游动的原因,他们并没有头发。
而光秃的脑袋更能让马婷婷看清他们从头顶到直直往下,到达腰部的一道长长的鳍,他们的耳朵是尖的,上面有会活动的鱼腮。
马婷婷揉了一会儿,问:“还疼吗?”
小鱼摇头。
马婷婷从拿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生鸡蛋还有两个生鸡腿。
知道两个人鱼喜欢吃生,是在上次她进来的时候,小鱼突然扑上来,朝她左手咬了一口。
那时她挺害怕,原本想直接跑了的,大鱼突然从水中冒出来,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后,小鱼眨了眨眼,舔了下嘴角就往水池里跳了。
马婷婷握着还在流血的手愣愣看着因他们游动而荡起的水面。
小鱼被大鱼叫走后就再也没冒出水面,马婷婷手实在是疼得厉害,也没在房里多待,赶紧回房消毒处理了。
回去后她特意去中外网站查资料,各种说法不一。
有的说人鱼只吃海里的生物,有的说人鱼不吃东西,还有的说人鱼吃生的东西,更有甚者,说人鱼的饮食习惯跟人一样。
但根据他们所处的环境和生活条件,马婷婷觉得吃海里的生物跟吃生的东西,这两种说法比较靠谱。
人鱼不可能不吃东西的,他们拥有人一样的体型,不吃东西如何维持体力呢?所以马婷婷特意从厨房里偷出了生鸡蛋还有生鸡腿。
但她也不敢保证他们会吃,来的时候她有点懊恼,既然上次他吃了她的血,那么她应该给他们准备点猪血比较好吧。
小鱼两只手从水里伸出来,水顺着他的身体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响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呀?”他脆生生问,蓝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马婷婷。
“鸡蛋和鸡腿。”马婷婷说。
小鱼闻到鸡肉味,正要伸手过去拿,大鱼飞快的游了过来,鱼尾往他身上一甩,啪的一声巨响,小鱼被他从水池里打翻在地。
马婷婷吓到了,她哆嗦的走过去扶起小鱼,大鱼又要进行第二次攻击,小鱼手往地上一撑,将马婷婷推开后,他道:“哎呀,我知道错了,我不吃了。”
大鱼的攻击收了回去。马婷婷这才注意到,大鱼露出攻击的模样时,眼睛是微红的。
发现马婷婷在打量他,大鱼冷冷瞥了她一眼,随既重新回到水里。
水面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小鱼。”马婷婷把东西装好叫他。
水面动了一下,小鱼冒出头。
“姐姐,我不能吃那个哦。”
“那你能吃什么,姐姐给你带来。”
小鱼摇了摇头。
马婷婷的笑有些难看了。
“小鱼不喜欢姐姐了,是吗?”
“不是,我和哥哥想离开这里。”
大鱼在水里弄出很大的声响,小鱼两只耳朵竖起,瞳孔收缩后往水里一沉。
“姐姐——”马婷婷奇怪他们突然的行为,起身时,话还没说完,听到身后有人推门进来。
马婷婷回头,与爷爷对上了视线。
马婷婷吓得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,鸡蛋咔嚓,破了。
午夜时分,马家别墅一楼。
马婷婷低着头坐在沙发上,脚边还放着她拎去给人鱼的东西。马先生背着手来回走动,神情凝重无法舒展。
他时而看马婷婷,时而原地走动。好久好久都没说话。
马婷婷终究是年轻,又胆小,在偷偷摸摸做了事,被长辈发现觉得心虚,她早就按耐不住了,一开口就是认错。
“爷爷,我知道错了。”
马先生停下脚步,看一点她低垂的脑袋。
“你错在哪里了?”
“我不该不听您的话跑去二楼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那里的?”
“前天………”马婷婷撒谎了。
马先生看到她带了绷带的手。
“他咬你了。”
马婷婷点头。
马先生又看她脚下的东西。
“你给的东西他们没吃?”
马婷婷又摇头。
马先生思虑几秒,道:“你看到的所有不能跟任何人说,明白吗?”
马婷婷点头。
马先生叹气,“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,可如今你看到了,我也没办法藏了,要不这样婷婷,以后有时间你就多去看看他们,陪他们说说话。”
马婷婷怯生生抬头:“可是爷爷,他们是谁啊?”
“他们是谁不重要。”
马婷婷继续低头。
“回去睡之前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手吧。”
马婷婷摇了下头又点头。
马婷婷走后,马先生给陈教授打电话,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。
“马先生。”
“有时间你过来看看我这里的两个小子,”马先生顿了几秒,“再把他的照片跟数据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马先生又问:“你确定他从没进食过任何食物?”
“我很确定没有。我们实验室的谢教授得出了一个研究结论,他是吸取海洋中的某种养分进行身体机能的运转。所以并不需要进食。”
马先生静了一会儿,说:“那个小女孩跟他有关系。”
陈教授笑了。
“马先生真是料事如神,那个小姑娘,好像与那条鱼相恋呢。”
马先生也笑:“真没想到……不过那小娃娃也真的挺好看,跟芭比娃娃似的。只不过,人鱼会不会怜香惜玉,那可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马先生,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不是吗?”
“你想用她来试验?”
“有何不可?他们两情相悦,省了很多麻烦。”
马先生:“你这么做,不怕你们老板跟许永安让你在生物研究界无法立足?”
“我年纪大了,名和利对我来说都是过往云烟,能活着,活得快乐最重要。”
马先生呵呵一笑,“活得长久本身就是最大的名利。”
“总之,我会遵守对马先生您的承诺,帮助您培育新胚胎,或者找到新的受孕体,而您,帮我制出我想要的药。”
“这样的话,我觉得两者不太对等。”
陈教授抿唇不吭声。
“我要是只想要胚胎,凭借我手上的两个人鱼,我完全可以做到。我只要要等到他们成年,或者根本不用等到他成年,打几针催熟素,加大雄性激素的分泌,我很快就可以拥有新的人鱼。”
“可是,您能保证血统的纯正吗?”陈教授笑。
这回马先生不吱声了。
“按照血统的繁育,您手上的两个人鱼若是一雄一雌那倒还好,血统中的人血与人鱼血各占一半。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,您手里的全是雄人鱼,照这样下去,人鱼的血统会渐渐消弱,总有一天,仅剩的那一点血统会被人类基因掩盖。”
陈教授继续说:“按照我说,他的血始终是第一血统,就算要培育新的雌人鱼,也该从他身上下手。”
见马先生沉默,陈教授以为自己胜券在握。
“所以马先生,咱们的合作其实赚的人是您,我只是随便拿走了我想要的而已。”
“陈教授,你这算盘算得很清楚嘛。”
“我从没想跟马先生算计这些东西,我只想救一个人。”
“OK,就这么定。你把他给我,我送你一条命。”
终于谈拢了,陈教授松口气。
根据人鱼的血液能治愈人类这点,陈教授曾经想过一种很直接的办法,就是直接换血。可这样做的难度不仅体现在内部,更在外部。
第一,人鱼在实验室里,带不出去,小区妈也进不来,无法进行血液对换。
第二,要让人鱼乖乖听话,还需要用安琪来做人质威胁,当然人鱼不按常理出牌,也有可能会一怒之下,选择自我灭亡。
第三,谢安和许永安的阻碍
第四,若是不拉马先生入局,没人与他一起分担事情败露后的危机
总之,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利益共享最合适。最主要的,他就只想让小区妈活下去。
人到中年,总会对年轻时的遗憾带着一股悲怆的偏执,就如他这样。
这天谢安琪来实验室也来得极巧,陈教授跟小区都没在实验室,这给她多了很多与深海相处的时间。
深海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水中看她走入,不知为何,谢安琪被他看得有些害羞。
深海眨了下眼,目光移向小咪在地板上销魂的打滚的身影。
“它好像长胖了。”
“是啊,四斤多。”谢安琪坐在水池边,抠了抠小咪的下巴,小咪享受的闭上眼,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它真幸福。”
谢安琪惊讶看他,另一只手往他脖子靠近,深海知道她要做什么,没躲开。
谢安琪像抠小咪下巴似的抠抠他的下巴。
深海只是盯着她看,并没有表现出很享受的表情。
“不舒服吗?”
“舒服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闭眼?”
“因为要看你呀。”
谢安琪害羞的咬住唇。
好一会儿,谢安琪问:“那个,在你们那里,如果要讨好对方的话,要怎么做啊?”
“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。”深海悄悄避开她的手。
谢安琪手落了空,有些不满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
深海深深看她一眼,转移话题:“你今天不是要讲故事给我听?”
“对啊,我们人类世界的人鱼故事。”
深海点头:“嗯,说吧。”
“你回避我的问题。”
深海看着她眼睛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就告诉我嘛,告诉我我就给你讲故事了。”
“可我已经知道你心里想的故事了。”
谢安琪绷着脸,满脸的不喜悦。
深海笑,“好吧,你过来,我告诉你。”
谢安琪凑过去。
“把手给我。”
谢安琪把手放他手心,深海抓着她的手,指尖轻轻从后腰来到腹腔处,然后他抓着她的手轻轻点在她胸口,再到肩膀,然后脖子,下巴,嘴唇,鼻子,眼睛,再到耳朵。
明明触碰她身体的是她自己的手,谢安琪却觉得指尖点过的地方像是生了火,一点点,在她身上燃烧。
深海放开她手的时候,谢安琪反抓住他。
深海笑:“好了,你该讲故事了。”
谢安琪撇撇嘴,“每次都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泼我冷水。”
深海捏了下她的手,他撑在水池边,静等她的故事。
“好吧,我给你讲故事。”谢安琪说,“海里的美人鱼在成年的时候来到海上玩,碰上了坐船的王子,人鱼对王子一见钟情。后来,王子的船当晚遭遇了海浪,王子的船被打翻了。船上的人无一例外的落入了海水里。美人鱼出现,把王子救了。后来美人鱼为了跟王子在一起,与海底的女巫进行了魔法交易。人鱼把声音和头发给了女巫,女巫给了人鱼与王子一样的双腿。人鱼没了声音,说不了话,就连换来的双腿,每走一步也像是走在刀尖上似的疼痛。可那些都不及与王子在一起的快乐。快乐的日子还没过多久,王子要和别人结婚了。人鱼很伤心,她的姐妹们为了让她做回人鱼,用头发去跟女巫交换到了拥有魔法的匕首,姐妹们说,只要在天亮之前,把匕首插入王子的胸口,她就能重新变回人鱼,不然就会成为一堆泡泡。”
谢安琪连续说了一大堆,口干舌燥,她停下来缓口气。
“人鱼没杀王子,最后变成泡沫消失了。”深海接下故事。
谢安琪看着他的眼睛,点点头。
“人鱼有点傻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你是王子,你会怎么做?”
深海眉头一动,他看着谢安琪不说话,后者静静等他的回答。
某一刻,深海耳朵动了一下,他将谢安琪拉起:“许永安来了。”
谢安琪赶紧找地方躲,等门开时,才突然记得她忘记小咪了。
许永安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实验室里逃跑的小咪,他快走过去,捏着它的后颈,冷声道:“你这小东西是怎么进来的?!”
谢安琪的心霎时一沉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拖鞋和东南枝的营养液~
么么哒~(^.^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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