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后之路31
221、影后之路31…
《第八个空间》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最近有些瑟瑟发抖。
来源居然不是业界有名的凶阎王齐明池,而是素来不喜多言的叶澄。原来的叶澄在剧组最多只是看上去有些封闭,现在倒好,整个人身上都快生出快要实体化的怨气了。
一看就心情非常非常不好。
工作人员窃窃私语:“你说编剧这是怎么了,之前也没听说叶老师看上去这么吓人啊。或者说,也不是吓人,就是——阴森森的?”
“不知道哦,我昨天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把一个配角的死法给改得残忍了好几倍,吓死我了。”
周映安正好拍完一场戏,就听到几位工作人员在这里窃窃私语。
她权当没听见。
这场戏是她和韩修成的对手戏,还有些亲密。
她自然没什么,拍戏的时候就好好拍,戏拍完后也不会对此有什么留恋。只是她这般想,不一定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。监视器后的齐明池抬起眼,看着笑得温良的韩修成,默默地磨了磨牙。
韩修成对眼神很敏感,见到齐明池略带凶光的眼神,笑意更深。他在周映安身边坐下,“刚刚那场戏演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,彼此成就吧。”
韩修成一愣,说话的人已经低下头,又认真地看起了剧本,全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话在听者的心头泛起了怎样的涟漪。“嗯,你说得对,”韩修成半圈眼皮,如沐春风,眼底闪着些许光亮,“彼此成就。如果是从前的你,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”周映安拿起笔在剧本上作批注,头也不抬:“韩老师,如果我还是和从前一样,一点都没有成长,那我这几年算是白过了。”“说的也是,”韩修成笑言,“所以,为了追赶上你的步伐,我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。”“老师,您已经是影帝了,何必妄自菲薄。”
“不,我说的不是演戏。”说着,韩修成凑近,温热的气息打在周映安的耳垂:“你知道,我说的是什么。”
说完,他回到了原位,看上去泰然自若:“我们之间的距离,我有信心去追平它。”
周映安垂下眼眸。
韩修成最近再没有来找她完成深入交流的原因,其实在刚刚他说出那番话之前,她就已经猜到了。
大约是想玩什么柏拉图的纯爱游戏,以此来证明他真的喜欢她,不带任何目的。周映安倒是觉得韩修成这个想法天真得十分有趣。他怎么就不想想,万一她想要呢?这样的话,完全就是在无形之中鼓励她去找其他人玩玩嘛。
叶澄在酒店的房间里洗了一个澡,稍稍缓解了些许疲急。这几天他一直在赶工作,就是为了明天请假离开剧组。
他一手捏着鼻梁,一手梳过自己及肩的长发,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人的身影。——叶澄老师,原来你扎辫子是这样的啊,好可爱。呵,满口谎言的小骗子。说的话比唱的还好听,一点真心都没有。叶澄回过神,就听见传来敲门声。这么晚了,还能是谁
他不免回想起从前有几次跟剧组时,被一些演员有意无意地暗示可以等价交换。离谱的是,除了女演员之外,还有男演员。想到这里,叶澄觉得自己身上的怨气更重了。打开门,他体内的怒气却瞬间消失。周映安
这一个瞬间,连叶澄都无法清楚表明自己的内心活动。
总不会是——
如果是。
他应该要拒绝,还是——
“叶澄老师!”站在周映安身后的女助理开口,这才让叶澄发现他的存在,“呃、晚上好?”女助理小唐有一瞬间地吓住,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很吓人吗?为什么叶澄老师的表情看上去这么臭啊!周映安开口,巧笑倩兮:“晚上好,叶澄老师。今天您走得早,有个礼物忘记给您了。”
说着,拿出了一个绒布袋子。
叶澄两手插袋,看上去并没有要接的意思。
“小唐,你帮我放在叶老师的桌上吧,”周映安又转过头,“里面装着的是我之前托人求来的手串,很灵验的。希望它能保佑您。”
大约是被叶澄的气势有些吓到,小唐蹑手蹑脚地进房,将布袋子放下。
叶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嘲讽:“你做事情一向周全,就像现在考虑到要带上一个助理在你身边,为了避嫌,以及——”
“这个礼物,齐明池也有吧?”
听到这句话,周映安差点要笑出声。
这句话,怎么听都有些酸味。
但是面上,她还是神色不变,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委屈:“老师,这个手串是很久之前我就在托人求的。是我的心意。您不喜欢没关系,丢掉就好了。”叶澄—怔。
“小唐,我们回去吧。叶澄老师,晚安。”说完,两人转身离去。片刻后,叶澄缓缓地关上了门。桌子上的布袋静静地搁置在那里,他垂眸,淡淡地把视线移开。
“.……哥!”
叶澄抬起眼眸,叶燃正看着他:“你在想什么啊?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诶,你还心不在焉的,心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弟弟?”
叶澄冷淡地说道:“如果我心里没有你,我就不会前几天这么辛苦地工作,就是为了挤时间给今天请假,来和你过生日。”
叶燃点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说着,他低头开始点菜:“不过哥你不能出来太久,不然本来晚上那个聚会,也能让你来参加一下,万一能碰上什么感兴趣的女生呢。真是可惜。说起来,哥年纪都这么大了,怎么就没谈过女朋友呢?”
叶澄冷嘲:“你就谈过?”
叶燃嘴硬道:“我年纪比你小!而且,我有人追,只是我看不上她们!”
“是啊,你确实年纪小,”叶澄看着叶燃嘴边一直没有消退下去的淤青,“还会出去和人打架,而且还输了。”“哥,你怎么还是抓着这个伤不放啊,都多少天之前的事情了。”“想让我放过,可以,那你倒是和我说说,这个伤究竟是哪里得的?”
叶燃一下子卡壳。
这个伤,还是那天被齐明池揍的。那天晚餐上的事,怎么可能和叶澄说啊
不然叶澄肯定又觉得他在惹是生非,指不定会怎么收拾他呢!这也是他那天特意没让叶澄参加的原因所在。想到这里,叶燃的脑海中又不期然地出现了一张面孔。她努力笑着,却止不住泪水的肆意,就像快要完全碎掉一般。
“——叶燃?”叶澄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叶燃咳了一声:“怎么会。”
“行,你不说就不说。不过,你怎么又要办聚会了,之前的亏还没吃够是吗?”“可我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不开心了,就想趁着生日开心一下,这也要不许吗?”“活该,说叫你一直不务正业,对公司不上心。”
叶燃垂下眼。
哥哥猜错了。
他不开心的原因,和这几天被带走问话以及公司被彻查的糟心事,毫无关系。甚至从某个角度而言,他还要谢谢这些事情,分散了他的注意力。如果让他闲下来,就会像刚才一样,脑中一直循环播放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。真是够讽刺的,他记忆力以前可没这好,但就是这次,他想忘都忘不掉,而且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越来越清楚、深刻。
菜着上来,两兄弟一边吃,一边闲聊。
叶燃:“最近在剧组怎么样?”
叶澄手一顿,很快便神色如常:“挺好。”
叶澄很是自然地换了个话题:“怎么来吃中餐?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牛排、意面这些?本来想定你喜欢的那家西餐厅,结果你又说不要。”这些换成叶燃呆住。
这怎么说
因为那家餐厅之前和某人去过,他现在就是不想去——这个原因说出来,叶澄肯定要问他,某人是谁,是不是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?但偏偏他不想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带着些许心虚地移开眼神,战略性喝水。
——哥哥/叶燃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吧
兄弟二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想法。
于是,两人只忙着关注自己的小秘密有没有被对方察觉,而忽略了对方也有所隐瞒。揭过这各怀鬼胎的一章,叶澄举起杯子:“祝你生日快乐。”叶燃干杯,道:“嗯!”叶澄:“你也要多成熟一些,别总是再小孩子心性。我不可能一直帮你兜底的。”
叶燃抿下一口饮料:“哥总是这么说。但如果我真出了问题,你还会不管我吗?毕竟我们可是兄弟诶!”叶澄无亲地浅笑,但却是不置可否。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,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。
不论发生什么,他们都会与彼此统一战线。——这是他们此时此刻的想法。叶澄拿出礼物,“送你的。”
叶燃正想接过,却发现一个东西从叶澄口袋里被带了出来。“这是什么?”
叶燃捡起,是一个布袋子。他好奇拉开,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串十八籽的手串。还没等他再细看,叶澄就拿了回去,动作之快,让叶燃都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叶澄抿唇,对面的叶燃却十分自然地笑起来:“差点忘了,哥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有些迷信的。”叶澄一怔,随即如常道:“是啊,奶奶信佛,从小在她身边呆久了,也让我会对这些东西多了些敬畏。”“嗯,是怎么得来的啊?”
就是,托人求来的。”叶澄说着,将手串拿出,戴在了手上,解释道:“刚才是怕汤水溅上,所以才放了起来。”
叶燃笑起来:“我懂的,虔诚嘛。”
吃过饭后,叶燃将叶澄送到车边,叫住他。
“什么事?”
叶燃眨眨眼,沉默片刻,很是热情地说道:“哥,我们是最好的兄弟,对吧?不管我做什么,你都不会怪我的,对吧?”
若是往常的叶澄,一定会觉得叶燃有古怪。但因为手串事件分散了他些许注意力,于是叶澄只以为叶燃是随口说的话,淡淡道:“想的美。”叶燃笑骂:“太过分了。不过哥只是嘴上说说,到最后肯定会原谅我。更别说,今天我还是寿星呢。寿星做什么都是可以被酌情谅解的吧。”叶澄冲他挥挥手,示意再见。
等叶澄的车消失在叶燃的视线中,叶燃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。
叶澄在骗他。
那串十八籽的手串上,挂着一个狐狸的文玩手提。如果只是这样,还能说他是多想。但最关键是,他还看见了那个布袋里放着一张写着字的小卡片。
“祝你万事无忧。”
这个字迹,他认得。
吴周映安,
叶澄回到剧组的时候,正赶上活动。
原来是剧组里一个很有名的老戏骨演员杀青了,又因为演员老师年岁已高,之后再出山拍戏的可能性越来越低,大家正在为他办欢送仪式。
“叶澄老师,”有工作人员发现了他,“您也去敬一杯吧。”
说着,为他倒了一杯茶水。
老戏骨梁老师乐呵呵地看着叶澄:“还以为等不到你呢。”
叶澄与他碰杯:“抱歉,这几天我都忙忘了,今天是您杀青的日子。”
“没关系,不是正好赶到了吗?正是我们有缘分啊,”梁老师悠悠道,“想来,当年我第一次拍你的戏,圈里人都不懂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,一是我觉得小叶你啊真的有才,二是我看着你很有眼缘。”
两人是结识多年的忘年交。本身这位老师已经有几年没拍戏了,这次还是为了叶澄再出山的。
叶澄:“一直没有正式地谢谢您,无论是当年,还是现在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其实更多的,还是为了影视业的发展。不管是当年,还是现在,你给我看到的,都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剧本。尤其是现在这个科幻题材的剧本,如果用它作为我人生的最后一个句点,也算是不虚此生
了。”
叶澄微微皱眉:“老师,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没关系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身体状况。小叶,人固有一死,也许就在明天。所以,很多时候,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。”
叶澄—怔。
“这句话于我来说,是电影;于你而言,又是什么呢?”梁老师悠悠地笑起,“说起来,映安确实是个很好的演员,上进努力,为人又很善良踏实。”
叶澄:“老师,我和周映安不是您想的那种——”
说到一半,他卡住,因为他反应过来,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
“小叶啊,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,我对你也算是有些了解。有些话呢,你不必说,因为你说了我也不会信的,我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梁老师又道:“和你再说一件事吧。你知道,我和映安有几场对手戏。场外对戏的时候,我们偶尔也会聊聊闲话。她对于演习,确实有着超乎旁人许多的热爱与专注。于是,有次我就问她了,为什么要做得这么
好。”
“她说,因为她喜欢演戏,还有一点——因为这是你花了好几年才构思出来的剧本,她不想让你失望。”
叶澄猛然呆住。
“所以说啊,还是要对自己诚实一些,不要太嘴硬了。不然真的会留下遗憾。”
“真的不需要再送了吗?”
电梯间里,齐明池靠着墙壁,悠悠地说道。
“当然不用了,”周映安摆摆手,“今天为欢送梁老师,喝的都是茶水,喝再多都不会醉的,完全不需要送我。再说了,已经在这个酒店里住了这么久了,还能有什么事情呢?”
电梯到了。
“不说了,齐老师,明天再见。”
齐明池挥挥手,任凭电梯门关上,让周映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。他垂下眼眸,总觉得,有些不安。随即,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是想多了。
小唐眨着眼:“安姐,我怎么觉得,齐导演好像对你特别关注呢?”
“因为我和齐老师是好朋友。”
小唐点点头,恍然大悟。
周映安心里暗自好笑,经纪人吕文为她招的这个小助理,还真是很天真,说什么就信什么。当然了,对于她而言,这可是个优点,毕竟让她省下了解释的功夫。周映安简单洗漱了一番,换上备在客房里的家居服,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。是小唐落下什么东西了?打开门一看,她的笑容微微凝住,是叶澄。
叶澄拧眉,正要说什么,就被周映安一下子拉了进来。
门砰地关上。
叶澄还没来得及上说,周映安就张口道:“老师,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话,不要杵在我的房间外面呀,万一被别人看到了,那多不好啊。”说完,她自顾自地往里走,十分淡定。
叶澄一愣,也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“今天梁老师杀青了,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,我赶上了。”
“啊,那挺好的,”周映安在沙发上坐下,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“老师随便坐吧。”
叶澄挣扎片刻,还在周映安对面的位子上坐下。
周映安没再理他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,只是自顾自地喝红酒。
叶澄抿唇:“睡前喝这么多酒,不太好。”
“没办法,需要喝红酒助眠。”
“你入睡有障碍?”
“嗯。”周映安又喝完一杯红酒,看上去不想多谈。
又要再倒红酒时,杯口忽然出现一只大手,挡住了。一滴红酒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两人四目相对,在夜晚的灯光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随着酒香一起升温。“别再喝了,会对身体有负担的。”
周映安转过头:“那我如果睡不着,影响到明天演戏的状态,叶澄老师,您又该怎么办呢?”
“为什么会睡不着
“与你无关。”
周映安就要起身,却比不上叶澄的速度。
他扣住了她的手腕,“真的与我无关吗?”
周映安恨恨地瞪过来:“对,确实是因为你,因为一想到叶澄老师,我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,可以了吗?”
叶澄一怔。
周映安瞬间将手收回,倒了满满一杯酒。
她要再喝,叶澄反应过来,又是阻止住了她。
周映安叫起来:“凭什么不给我喝酒?倒都倒了,为什么我不能喝!”
争执之下,叶澄忽然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他的动作太快,甚至有几滴红酒落在了他整洁的白衬衫上。
呛了几声后,叶澄道:“我喝了。你倒一杯,我喝一杯,总而言之,只要今天我在这里,你就别想再喝了。”
周映安皱眉:“叶澄老师,我喝酒就是伤身体,您喝酒就不是了?”
“既然你还叫我一声老师,那就好好地听我的话。”
周映安咬唇:“你根本就不是在关心我的身体,不过是觉得我在反抗你,所以觉得不爽罢了。这算什么老师。”
叶澄反讽回去:“就算我想要认真关心你,你也未必会领我的情吧。周映安,你有真心把我当成老师吗?或者说,与我之间,你究竟有没有过真心?”
说着,叶澄更觉得一阵气闷涌上心头,抬手为自己再倒了一杯红酒,尽数喝完。
“有你这样虚伪的学生,什么样的老师都不管用。”
说着,叶澄踉跄着站起身,心里痛骂自己一声大晚上的真是吃饱了撑的,来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他就要转身离去,忽然就听见身后爆发出一声呼喊,伴随着哭腔。
“无所谓,反正你现在也看不起我。”
叶澄转过头,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:“明明是你谎话连篇,现在还来怪我?”“我对你没有谎话。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。”
周映安双眼都哭红了,倔强地看着他,眼眶缀着泪珠,看上去有种动魄惊心的美丽。大概是酒量不好,只是那么一点红酒,都让叶澄的脑袋晕晕乎乎起来。那些酒精开始掌控着他的大脑,夺去他的理智。
他听到自己带着控诉意味地说道:“你和我说过,你进圈是为了我——这句话,你和齐明池也说过吧?甚至你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,都只承认齐明池才是你的动力,一点都没有提起我。周映安,我是欠你的吗?”后知后觉,他方才品出自己话语里的不甘与委屈。在这些情绪之下的真正答案,他不敢深想。
周映安却毫不心虚地直视着他,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:“我和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:我喜欢您,您是我敬仰的前辈。但我只对你说过,我是为了你才进圈子的。叶澄,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。”叶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,就像快要烧起来了,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“叶澄老师还没听明白吗?”周映安勾起一抹笑,有嘲讽,又有悲戚,“我喜欢你。”空气在此刻,仿佛停止了流转。世界中的一切,都在一息之间,尽数消散。唯有那句话,与眼前的人,在他眼前,真实地存在着。
叶澄想要做出些回应,却又觉得头晕目眩,恍惚之间,酒杯被他碰到了地上。碎裂的声音,打断了这一刻的旖旎。叶澄靠在墙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字一句道:“你又在搞什么?”
周映安:“左右你又不相信我,不如听我把话说完。叶澄老师,我第一次见面对你说的那些话,全都是我的真心话,我确实是为了你才萌生了当演员的想法。也是为了想要帮助你,才特意想办法认识了叶燃。”“在真正认识你之前,我只对你是单纯的崇拜。但是在认识真人之后,”周映安自嘲地笑起来,“我却管不了自己的心了。”
她一步步靠近。
叶澄想要后退,但身后已经是墙壁,他退无可退。
周映安凝视着叶澄的眼腈许久,就在后者都已经做好准备时,周映安却轻轻地笑起来:“时间不早了,我送老师走吧。”
叶燃高高提起的心,骤然落下。
他本应该松一口气,不知为何,强烈的失落感紧紧地抓住了他。周映安走在叶澄前面,就要把门打开。下一刻,天旋地转,她被人按在了门上。脸贴着冰凉的门。身后却是火热的身体。但是叶澄却一个字都不说,只有呼吸的热烈打在周映安的耳朵上,引得她一阵战栗。
周映安:“叶澄老师,你喝醉了,还是快些走吧。”
“你还是在骗我,”叶澄的两只手按在门上,困住了周映安,让她动弹不得,“如果你喜欢我,为何一直不和我解释清楚,任凭这些天我对你的误会越来越深?”
周映安顿了片刻,便讥讽地说:“你们两兄弟真有意思。”叶澄皱眉:“什么?”这和叶燃有什么关系
“装什么呢?难道你不知道叶燃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吗?”叶澄渐渐松了力道,退后一步。
周映安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腈:“是他来和我说的,你绝对看不上我,因为在你的眼里,我不过是个为了权势和利益愿意抛弃一切的女人。你要在一起的人,绝对是要和你家世相配的人。”说到这里,她似乎是太痛苦,渐渐垂下了头:“是我痴心妄想了。可我明明都已经在学着放下,你为何偏偏还要来缠着我?叶澄,我从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贪得无厌的人。对于我,未免太过残忍。”周映安还要再说什么,却忽然被叶澄抬起下巴。
满眼的泪水,已经顺着脸颊滑下。
叶澄认真地说:“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,我也不知道叶燃为什么要去和你说这些话。”
周映安带着眼泪一起笑起来:“叶澄老师,这个剧本你编造得太差劲了。无缘无故地,叶燃为何要来我面前说出那些话呢?”
电光火石之间,叶澄的心头闪过一个猜测。
还没等他明白,又传来了敲门声。
两人齐齐愣住。
屋外的人的敲门声更重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你住这间房,开门!”
这个声音,周映安和叶澄都再清楚不过了。
是叶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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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八个空间》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最近有些瑟瑟发抖。
来源居然不是业界有名的凶阎王齐明池,而是素来不喜多言的叶澄。原来的叶澄在剧组最多只是看上去有些封闭,现在倒好,整个人身上都快生出快要实体化的怨气了。
一看就心情非常非常不好。
工作人员窃窃私语:“你说编剧这是怎么了,之前也没听说叶老师看上去这么吓人啊。或者说,也不是吓人,就是——阴森森的?”
“不知道哦,我昨天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把一个配角的死法给改得残忍了好几倍,吓死我了。”
周映安正好拍完一场戏,就听到几位工作人员在这里窃窃私语。
她权当没听见。
这场戏是她和韩修成的对手戏,还有些亲密。
她自然没什么,拍戏的时候就好好拍,戏拍完后也不会对此有什么留恋。只是她这般想,不一定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。监视器后的齐明池抬起眼,看着笑得温良的韩修成,默默地磨了磨牙。
韩修成对眼神很敏感,见到齐明池略带凶光的眼神,笑意更深。他在周映安身边坐下,“刚刚那场戏演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,彼此成就吧。”
韩修成一愣,说话的人已经低下头,又认真地看起了剧本,全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话在听者的心头泛起了怎样的涟漪。“嗯,你说得对,”韩修成半圈眼皮,如沐春风,眼底闪着些许光亮,“彼此成就。如果是从前的你,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”周映安拿起笔在剧本上作批注,头也不抬:“韩老师,如果我还是和从前一样,一点都没有成长,那我这几年算是白过了。”“说的也是,”韩修成笑言,“所以,为了追赶上你的步伐,我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。”“老师,您已经是影帝了,何必妄自菲薄。”
“不,我说的不是演戏。”说着,韩修成凑近,温热的气息打在周映安的耳垂:“你知道,我说的是什么。”
说完,他回到了原位,看上去泰然自若:“我们之间的距离,我有信心去追平它。”
周映安垂下眼眸。
韩修成最近再没有来找她完成深入交流的原因,其实在刚刚他说出那番话之前,她就已经猜到了。
大约是想玩什么柏拉图的纯爱游戏,以此来证明他真的喜欢她,不带任何目的。周映安倒是觉得韩修成这个想法天真得十分有趣。他怎么就不想想,万一她想要呢?这样的话,完全就是在无形之中鼓励她去找其他人玩玩嘛。
叶澄在酒店的房间里洗了一个澡,稍稍缓解了些许疲急。这几天他一直在赶工作,就是为了明天请假离开剧组。
他一手捏着鼻梁,一手梳过自己及肩的长发,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人的身影。——叶澄老师,原来你扎辫子是这样的啊,好可爱。呵,满口谎言的小骗子。说的话比唱的还好听,一点真心都没有。叶澄回过神,就听见传来敲门声。这么晚了,还能是谁
他不免回想起从前有几次跟剧组时,被一些演员有意无意地暗示可以等价交换。离谱的是,除了女演员之外,还有男演员。想到这里,叶澄觉得自己身上的怨气更重了。打开门,他体内的怒气却瞬间消失。周映安
这一个瞬间,连叶澄都无法清楚表明自己的内心活动。
总不会是——
如果是。
他应该要拒绝,还是——
“叶澄老师!”站在周映安身后的女助理开口,这才让叶澄发现他的存在,“呃、晚上好?”女助理小唐有一瞬间地吓住,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很吓人吗?为什么叶澄老师的表情看上去这么臭啊!周映安开口,巧笑倩兮:“晚上好,叶澄老师。今天您走得早,有个礼物忘记给您了。”
说着,拿出了一个绒布袋子。
叶澄两手插袋,看上去并没有要接的意思。
“小唐,你帮我放在叶老师的桌上吧,”周映安又转过头,“里面装着的是我之前托人求来的手串,很灵验的。希望它能保佑您。”
大约是被叶澄的气势有些吓到,小唐蹑手蹑脚地进房,将布袋子放下。
叶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嘲讽:“你做事情一向周全,就像现在考虑到要带上一个助理在你身边,为了避嫌,以及——”
“这个礼物,齐明池也有吧?”
听到这句话,周映安差点要笑出声。
这句话,怎么听都有些酸味。
但是面上,她还是神色不变,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委屈:“老师,这个手串是很久之前我就在托人求的。是我的心意。您不喜欢没关系,丢掉就好了。”叶澄—怔。
“小唐,我们回去吧。叶澄老师,晚安。”说完,两人转身离去。片刻后,叶澄缓缓地关上了门。桌子上的布袋静静地搁置在那里,他垂眸,淡淡地把视线移开。
“.……哥!”
叶澄抬起眼眸,叶燃正看着他:“你在想什么啊?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诶,你还心不在焉的,心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弟弟?”
叶澄冷淡地说道:“如果我心里没有你,我就不会前几天这么辛苦地工作,就是为了挤时间给今天请假,来和你过生日。”
叶燃点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说着,他低头开始点菜:“不过哥你不能出来太久,不然本来晚上那个聚会,也能让你来参加一下,万一能碰上什么感兴趣的女生呢。真是可惜。说起来,哥年纪都这么大了,怎么就没谈过女朋友呢?”
叶澄冷嘲:“你就谈过?”
叶燃嘴硬道:“我年纪比你小!而且,我有人追,只是我看不上她们!”
“是啊,你确实年纪小,”叶澄看着叶燃嘴边一直没有消退下去的淤青,“还会出去和人打架,而且还输了。”“哥,你怎么还是抓着这个伤不放啊,都多少天之前的事情了。”“想让我放过,可以,那你倒是和我说说,这个伤究竟是哪里得的?”
叶燃一下子卡壳。
这个伤,还是那天被齐明池揍的。那天晚餐上的事,怎么可能和叶澄说啊
不然叶澄肯定又觉得他在惹是生非,指不定会怎么收拾他呢!这也是他那天特意没让叶澄参加的原因所在。想到这里,叶燃的脑海中又不期然地出现了一张面孔。她努力笑着,却止不住泪水的肆意,就像快要完全碎掉一般。
“——叶燃?”叶澄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叶燃咳了一声:“怎么会。”
“行,你不说就不说。不过,你怎么又要办聚会了,之前的亏还没吃够是吗?”“可我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不开心了,就想趁着生日开心一下,这也要不许吗?”“活该,说叫你一直不务正业,对公司不上心。”
叶燃垂下眼。
哥哥猜错了。
他不开心的原因,和这几天被带走问话以及公司被彻查的糟心事,毫无关系。甚至从某个角度而言,他还要谢谢这些事情,分散了他的注意力。如果让他闲下来,就会像刚才一样,脑中一直循环播放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。真是够讽刺的,他记忆力以前可没这好,但就是这次,他想忘都忘不掉,而且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越来越清楚、深刻。
菜着上来,两兄弟一边吃,一边闲聊。
叶燃:“最近在剧组怎么样?”
叶澄手一顿,很快便神色如常:“挺好。”
叶澄很是自然地换了个话题:“怎么来吃中餐?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牛排、意面这些?本来想定你喜欢的那家西餐厅,结果你又说不要。”这些换成叶燃呆住。
这怎么说
因为那家餐厅之前和某人去过,他现在就是不想去——这个原因说出来,叶澄肯定要问他,某人是谁,是不是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?但偏偏他不想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带着些许心虚地移开眼神,战略性喝水。
——哥哥/叶燃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吧
兄弟二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想法。
于是,两人只忙着关注自己的小秘密有没有被对方察觉,而忽略了对方也有所隐瞒。揭过这各怀鬼胎的一章,叶澄举起杯子:“祝你生日快乐。”叶燃干杯,道:“嗯!”叶澄:“你也要多成熟一些,别总是再小孩子心性。我不可能一直帮你兜底的。”
叶燃抿下一口饮料:“哥总是这么说。但如果我真出了问题,你还会不管我吗?毕竟我们可是兄弟诶!”叶澄无亲地浅笑,但却是不置可否。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,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。
不论发生什么,他们都会与彼此统一战线。——这是他们此时此刻的想法。叶澄拿出礼物,“送你的。”
叶燃正想接过,却发现一个东西从叶澄口袋里被带了出来。“这是什么?”
叶燃捡起,是一个布袋子。他好奇拉开,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串十八籽的手串。还没等他再细看,叶澄就拿了回去,动作之快,让叶燃都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叶澄抿唇,对面的叶燃却十分自然地笑起来:“差点忘了,哥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有些迷信的。”叶澄一怔,随即如常道:“是啊,奶奶信佛,从小在她身边呆久了,也让我会对这些东西多了些敬畏。”“嗯,是怎么得来的啊?”
就是,托人求来的。”叶澄说着,将手串拿出,戴在了手上,解释道:“刚才是怕汤水溅上,所以才放了起来。”
叶燃笑起来:“我懂的,虔诚嘛。”
吃过饭后,叶燃将叶澄送到车边,叫住他。
“什么事?”
叶燃眨眨眼,沉默片刻,很是热情地说道:“哥,我们是最好的兄弟,对吧?不管我做什么,你都不会怪我的,对吧?”
若是往常的叶澄,一定会觉得叶燃有古怪。但因为手串事件分散了他些许注意力,于是叶澄只以为叶燃是随口说的话,淡淡道:“想的美。”叶燃笑骂:“太过分了。不过哥只是嘴上说说,到最后肯定会原谅我。更别说,今天我还是寿星呢。寿星做什么都是可以被酌情谅解的吧。”叶澄冲他挥挥手,示意再见。
等叶澄的车消失在叶燃的视线中,叶燃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。
叶澄在骗他。
那串十八籽的手串上,挂着一个狐狸的文玩手提。如果只是这样,还能说他是多想。但最关键是,他还看见了那个布袋里放着一张写着字的小卡片。
“祝你万事无忧。”
这个字迹,他认得。
吴周映安,
叶澄回到剧组的时候,正赶上活动。
原来是剧组里一个很有名的老戏骨演员杀青了,又因为演员老师年岁已高,之后再出山拍戏的可能性越来越低,大家正在为他办欢送仪式。
“叶澄老师,”有工作人员发现了他,“您也去敬一杯吧。”
说着,为他倒了一杯茶水。
老戏骨梁老师乐呵呵地看着叶澄:“还以为等不到你呢。”
叶澄与他碰杯:“抱歉,这几天我都忙忘了,今天是您杀青的日子。”
“没关系,不是正好赶到了吗?正是我们有缘分啊,”梁老师悠悠道,“想来,当年我第一次拍你的戏,圈里人都不懂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,一是我觉得小叶你啊真的有才,二是我看着你很有眼缘。”
两人是结识多年的忘年交。本身这位老师已经有几年没拍戏了,这次还是为了叶澄再出山的。
叶澄:“一直没有正式地谢谢您,无论是当年,还是现在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其实更多的,还是为了影视业的发展。不管是当年,还是现在,你给我看到的,都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剧本。尤其是现在这个科幻题材的剧本,如果用它作为我人生的最后一个句点,也算是不虚此生
了。”
叶澄微微皱眉:“老师,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没关系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身体状况。小叶,人固有一死,也许就在明天。所以,很多时候,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。”
叶澄—怔。
“这句话于我来说,是电影;于你而言,又是什么呢?”梁老师悠悠地笑起,“说起来,映安确实是个很好的演员,上进努力,为人又很善良踏实。”
叶澄:“老师,我和周映安不是您想的那种——”
说到一半,他卡住,因为他反应过来,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
“小叶啊,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,我对你也算是有些了解。有些话呢,你不必说,因为你说了我也不会信的,我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梁老师又道:“和你再说一件事吧。你知道,我和映安有几场对手戏。场外对戏的时候,我们偶尔也会聊聊闲话。她对于演习,确实有着超乎旁人许多的热爱与专注。于是,有次我就问她了,为什么要做得这么
好。”
“她说,因为她喜欢演戏,还有一点——因为这是你花了好几年才构思出来的剧本,她不想让你失望。”
叶澄猛然呆住。
“所以说啊,还是要对自己诚实一些,不要太嘴硬了。不然真的会留下遗憾。”
“真的不需要再送了吗?”
电梯间里,齐明池靠着墙壁,悠悠地说道。
“当然不用了,”周映安摆摆手,“今天为欢送梁老师,喝的都是茶水,喝再多都不会醉的,完全不需要送我。再说了,已经在这个酒店里住了这么久了,还能有什么事情呢?”
电梯到了。
“不说了,齐老师,明天再见。”
齐明池挥挥手,任凭电梯门关上,让周映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。他垂下眼眸,总觉得,有些不安。随即,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是想多了。
小唐眨着眼:“安姐,我怎么觉得,齐导演好像对你特别关注呢?”
“因为我和齐老师是好朋友。”
小唐点点头,恍然大悟。
周映安心里暗自好笑,经纪人吕文为她招的这个小助理,还真是很天真,说什么就信什么。当然了,对于她而言,这可是个优点,毕竟让她省下了解释的功夫。周映安简单洗漱了一番,换上备在客房里的家居服,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。是小唐落下什么东西了?打开门一看,她的笑容微微凝住,是叶澄。
叶澄拧眉,正要说什么,就被周映安一下子拉了进来。
门砰地关上。
叶澄还没来得及上说,周映安就张口道:“老师,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话,不要杵在我的房间外面呀,万一被别人看到了,那多不好啊。”说完,她自顾自地往里走,十分淡定。
叶澄一愣,也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“今天梁老师杀青了,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,我赶上了。”
“啊,那挺好的,”周映安在沙发上坐下,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“老师随便坐吧。”
叶澄挣扎片刻,还在周映安对面的位子上坐下。
周映安没再理他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,只是自顾自地喝红酒。
叶澄抿唇:“睡前喝这么多酒,不太好。”
“没办法,需要喝红酒助眠。”
“你入睡有障碍?”
“嗯。”周映安又喝完一杯红酒,看上去不想多谈。
又要再倒红酒时,杯口忽然出现一只大手,挡住了。一滴红酒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两人四目相对,在夜晚的灯光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随着酒香一起升温。“别再喝了,会对身体有负担的。”
周映安转过头:“那我如果睡不着,影响到明天演戏的状态,叶澄老师,您又该怎么办呢?”
“为什么会睡不着
“与你无关。”
周映安就要起身,却比不上叶澄的速度。
他扣住了她的手腕,“真的与我无关吗?”
周映安恨恨地瞪过来:“对,确实是因为你,因为一想到叶澄老师,我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,可以了吗?”
叶澄一怔。
周映安瞬间将手收回,倒了满满一杯酒。
她要再喝,叶澄反应过来,又是阻止住了她。
周映安叫起来:“凭什么不给我喝酒?倒都倒了,为什么我不能喝!”
争执之下,叶澄忽然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他的动作太快,甚至有几滴红酒落在了他整洁的白衬衫上。
呛了几声后,叶澄道:“我喝了。你倒一杯,我喝一杯,总而言之,只要今天我在这里,你就别想再喝了。”
周映安皱眉:“叶澄老师,我喝酒就是伤身体,您喝酒就不是了?”
“既然你还叫我一声老师,那就好好地听我的话。”
周映安咬唇:“你根本就不是在关心我的身体,不过是觉得我在反抗你,所以觉得不爽罢了。这算什么老师。”
叶澄反讽回去:“就算我想要认真关心你,你也未必会领我的情吧。周映安,你有真心把我当成老师吗?或者说,与我之间,你究竟有没有过真心?”
说着,叶澄更觉得一阵气闷涌上心头,抬手为自己再倒了一杯红酒,尽数喝完。
“有你这样虚伪的学生,什么样的老师都不管用。”
说着,叶澄踉跄着站起身,心里痛骂自己一声大晚上的真是吃饱了撑的,来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他就要转身离去,忽然就听见身后爆发出一声呼喊,伴随着哭腔。
“无所谓,反正你现在也看不起我。”
叶澄转过头,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:“明明是你谎话连篇,现在还来怪我?”“我对你没有谎话。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。”
周映安双眼都哭红了,倔强地看着他,眼眶缀着泪珠,看上去有种动魄惊心的美丽。大概是酒量不好,只是那么一点红酒,都让叶澄的脑袋晕晕乎乎起来。那些酒精开始掌控着他的大脑,夺去他的理智。
他听到自己带着控诉意味地说道:“你和我说过,你进圈是为了我——这句话,你和齐明池也说过吧?甚至你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,都只承认齐明池才是你的动力,一点都没有提起我。周映安,我是欠你的吗?”后知后觉,他方才品出自己话语里的不甘与委屈。在这些情绪之下的真正答案,他不敢深想。
周映安却毫不心虚地直视着他,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:“我和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:我喜欢您,您是我敬仰的前辈。但我只对你说过,我是为了你才进圈子的。叶澄,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。”叶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,就像快要烧起来了,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“叶澄老师还没听明白吗?”周映安勾起一抹笑,有嘲讽,又有悲戚,“我喜欢你。”空气在此刻,仿佛停止了流转。世界中的一切,都在一息之间,尽数消散。唯有那句话,与眼前的人,在他眼前,真实地存在着。
叶澄想要做出些回应,却又觉得头晕目眩,恍惚之间,酒杯被他碰到了地上。碎裂的声音,打断了这一刻的旖旎。叶澄靠在墙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字一句道:“你又在搞什么?”
周映安:“左右你又不相信我,不如听我把话说完。叶澄老师,我第一次见面对你说的那些话,全都是我的真心话,我确实是为了你才萌生了当演员的想法。也是为了想要帮助你,才特意想办法认识了叶燃。”“在真正认识你之前,我只对你是单纯的崇拜。但是在认识真人之后,”周映安自嘲地笑起来,“我却管不了自己的心了。”
她一步步靠近。
叶澄想要后退,但身后已经是墙壁,他退无可退。
周映安凝视着叶澄的眼腈许久,就在后者都已经做好准备时,周映安却轻轻地笑起来:“时间不早了,我送老师走吧。”
叶燃高高提起的心,骤然落下。
他本应该松一口气,不知为何,强烈的失落感紧紧地抓住了他。周映安走在叶澄前面,就要把门打开。下一刻,天旋地转,她被人按在了门上。脸贴着冰凉的门。身后却是火热的身体。但是叶澄却一个字都不说,只有呼吸的热烈打在周映安的耳朵上,引得她一阵战栗。
周映安:“叶澄老师,你喝醉了,还是快些走吧。”
“你还是在骗我,”叶澄的两只手按在门上,困住了周映安,让她动弹不得,“如果你喜欢我,为何一直不和我解释清楚,任凭这些天我对你的误会越来越深?”
周映安顿了片刻,便讥讽地说:“你们两兄弟真有意思。”叶澄皱眉:“什么?”这和叶燃有什么关系
“装什么呢?难道你不知道叶燃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吗?”叶澄渐渐松了力道,退后一步。
周映安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腈:“是他来和我说的,你绝对看不上我,因为在你的眼里,我不过是个为了权势和利益愿意抛弃一切的女人。你要在一起的人,绝对是要和你家世相配的人。”说到这里,她似乎是太痛苦,渐渐垂下了头:“是我痴心妄想了。可我明明都已经在学着放下,你为何偏偏还要来缠着我?叶澄,我从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贪得无厌的人。对于我,未免太过残忍。”周映安还要再说什么,却忽然被叶澄抬起下巴。
满眼的泪水,已经顺着脸颊滑下。
叶澄认真地说:“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,我也不知道叶燃为什么要去和你说这些话。”
周映安带着眼泪一起笑起来:“叶澄老师,这个剧本你编造得太差劲了。无缘无故地,叶燃为何要来我面前说出那些话呢?”
电光火石之间,叶澄的心头闪过一个猜测。
还没等他明白,又传来了敲门声。
两人齐齐愣住。
屋外的人的敲门声更重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你住这间房,开门!”
这个声音,周映安和叶澄都再清楚不过了。
是叶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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