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消融|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犯了错,会不会原谅我?”
领着佳佳进门时,薛慧显得有些局促。
一路上,她不停道歉和道谢。
“真是麻烦你了小伙子。等我大女儿来了,我让她把车费和住宿费转给你。”
薛慧被丈夫赶出家门,没带证件和现金,手机上余额也不多。如果不是佳佳给陈醒打电话,母女俩可能要在公园里凑合一晚。
陈醒拍开灯:“没关系的阿姨,不麻烦。”
薛慧打量空荡荡的房间:“你爸爸妈妈不在家?”
“这是我老师家。”陈醒如实道,“某种意义上说,我也算是被从家里赶出来的。”
薛慧迟疑:“那……你老师会不会介意?”
“不会的。”陈醒笑笑,“如果他在,也一定会帮助你们的。”
“谢谢……太谢谢了……”
“你们睡在这里。”陈醒换好新床品,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,我就在隔壁。”
佳佳哭了一个晚上,筋疲力尽,倒床上就睡着了。安顿好母女二人,陈醒给江景寻发消息说明情况。果然,江景寻不仅没介意,还称赞他“做得很对”。
陈醒美滋滋收回手机,准备刷牙睡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卧室门轻响一声,他转头一瞧,薛慧走了出来。
“阿姨?有什么事么?”
忽然,他皱起眉。
刚才没仔细看,此时光线明亮,他才看清女人的相貌——薛慧嘴角破皮,眼角淤青。他再清楚不过,这是被打留下的伤痕。
察觉到他的目光,薛慧捂住脸,不好意思道:“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陈醒默了一瞬,没有拆穿她:“看起来摔得不轻,稍等一下。”
他取出医疗箱,在沙发上坐下,“来吧,我帮您上药。”
薛慧犹豫片刻,最终没有拒绝男孩的善意。
碘酒棉签轻柔地划过伤处,薛慧的眼眶渐渐湿润:“真的是……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醒轻车熟路给她上药,“可以问一下,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也没什么……我和佳佳他爸吵了一架,他喝了点酒,神志不清的,就把我俩关门外了。”薛慧语速很慢,说话带着点口音,“我男人就是这样,性子爆。”
“他经常这样么?”
“偶尔吧。以前我都带佳佳去她姐那儿,只不过今天她出差不在宛城,等明天她回来,我和佳佳就不在这麻烦你们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听佳佳说,”陈醒斟酌着字句,“他姐姐和爸爸断绝关系了?”
“嗐呀!这丫头什么都乱往外说。”薛慧搓着手,“没有那么严重,就是父女俩闹矛盾,雅雅上了大学赌气不回家了。”
什么样的矛盾能把人逼到离家出走?陈醒不用问,心知肚明。
少年那点钻牛角尖的性子又开始作祟,他心直口快道:“既然这样,那您为什么不干脆带着佳佳一起离开呢?”
这次薛慧没有立刻答话,她目光好像黯了一瞬,定格在面前虚空的一点。
“小伙子,你还不懂。”半晌,她才苦笑一下,缓慢地、用带着口音的话说,“活到我们这个年纪,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的。再艰难,日子总要过的吧。”
陈醒上药的动作一顿:“如果是为佳佳考虑呢?”
女人渐生皱纹的眼睛一颤,垂下眼,不说话了。
这副模样让陈醒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。
“抱歉。”他拧紧碘酒瓶盖,说,“药上好了。”
江景寻是接近中午到的家。
因为要给高考腾考场,一二年级获得了一天的短暂假期。上午,陈醒给江景寻发消息,说佳佳姐姐已经来了,还声称是江景寻的朋友,要等他回来一起吃个饭。
江景寻回忆半天,也没从自己的人际关系网里找出这样家庭背景的朋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当他拉开家门,见到黎雅的那一瞬,江景寻先是一怔,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黎雅依旧是记忆中清朗的模样,冲他大方一笑,伸出手:“江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佳佳大名黎佳,是黎雅的亲妹妹。
江景寻颔首,和她握手:“嗯,又见面了。”
一旁的薛慧难掩惊喜:“雅雅,你真和江老师认识啊。”
“我们挺有缘分的。”黎雅转头对江景寻道,“一起吃顿饭吧?我请,就当做是这次的谢礼和上次误会的赔礼。”
听了这话,陈醒眯起眼,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睃巡。
他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黎雅了。
那天他去找江景寻补课,走到楼下,碰见江景寻出门,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人,江景寻一路把人送到出租车上才走。后来他问江景寻和那女人的关系,江景寻还答得很暧昧。
当时离得远没看清,现在一回想,黎雅越看越像那个女人。
黎雅选了家口碑不错的江南菜馆。
落座时,黎雅原本要坐到江景寻旁边,身侧突然横出一道影子,再抬眼,陈醒已经把座位占得严严实实。
黎雅:“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醒温和一笑:“这边正对着空调口,我怕姐姐着凉。”
黎雅看了眼离了十万八千里远的空调:“……好吧。”
黎雅是这家店的常客,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。
“江老师,尝尝这家的盐水鸭,我敢说你在宛城吃不到第二家这么好吃的了。”黎雅用公筷给江景寻夹了块鸭肉。
“谢谢。”
薛慧在一旁看得喜笑颜开。
她这大女儿都快二十五了,感情没个着落,还非说自己是什么“不婚主义”,一辈子都不结婚。丈夫因为这个,和黎雅翻了好几次脸,最后黎雅干脆离家出走了。
薛慧也很发愁,为女儿的感情操碎了心。然而看到女儿和这个姓江的老师,她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。
江老师一表人才,女儿对他似乎也很热情。薛慧越看越觉得俩人般配,恨不得当场认女婿。
“小江啊……”薛慧忍不住打探,“你有没有女朋友呀?”
江景寻一愣,正要回答,一旁的陈醒突然站起来,隔着大半个桌子夹了个油爆大虾,送到江景寻盘中。
陈醒神色如常:“这个好吃,景寻哥你尝尝。”
被这么一打断,江景寻没答上话,倒是黎雅替他回答了:“人家工作这么忙,哪有时间找女朋友。妈,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薛慧朝她使个眼色。
反应过来后,黎雅扶额,压低声音对薛慧耳语:“别想了,他也是不婚主义者。”
薛慧:“……”
现在的年轻人,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?
话是这么说,薛慧仍不死心。不结婚可以先谈着,万一以后想结了呢?
她又旁敲侧击地问:“小江,你觉得雅雅怎么样?”
江景寻张了张口,一句客套的夸赞还没出口,陈醒又起身,这次夹了块东坡肉给佳佳:“来佳佳,多吃肉长个子。”
小女孩甜甜道:“谢谢陈醒哥哥!”
之后每次薛慧想撮合江景寻和黎佳,陈醒都会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打断,仿佛一个无情的加餐机器人被触发指令。
黎雅似乎看出了什么,小声让她妈别问了。
一顿饭吃得气氛微妙。
结过账,江景寻去停车场取车,薛慧撺掇黎雅也跟上去。黎雅拗不过她,和江景寻一起走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没有硬牵红线的长辈,两人的相处反而更自在,黎雅坦然道,“我妈她就那样,老想让我找对象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江景寻表示理解:“没关系。”
他按下电梯按键,等待的间隙,又听黎雅道:“这次也真是巧,看到地址的时候我也惊了,谢谢你收留她们。哦,也替我谢谢你那个男学生。”
“嗯,不客气。”江景寻说,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黎雅一笑,真挚道谢。
电梯到达,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。
一路上,江景寻静静走在前面,快到地方时,他才开口。
“我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冒昧,但你有没有想过,把母亲和妹妹接走一起住?”
早在医院时,他就听陈醒说,隔壁病床女人的丈夫从没来照顾过;饭桌上,他注意到薛慧脸上不正常的淤青,又结合陈醒的叙述,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黎雅的回答令他意外:“想过啊,是我妈不愿意。”
两人已经走到车前,江景寻转过身:“为什么?”
黎雅耸耸肩,靠在车门上:“我妈农村出身,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以夫为纲那一套。就算被丈夫打,她也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。”
江景寻哑然。
“而且,江老师,你知道吗?”黎雅淡淡道,“有人调查过,女人平均被家暴35次,才会选择报警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对我妈而言,别说报警,结婚快三十年,有两个孩子,让她离开丈夫,比登天还难。”
地下停车场里车辆错落繁多,谁也没注意到,不远处的墙柱后,陈醒站在那里很久了。
对话声在安静的停车场格外清晰,女生清脆的声音一字不落进入陈醒的耳朵。
不知为什么,听到黎雅的话,陈醒的胸口好像被铁锤重重砸过,闷堵得厉害。
眼前又浮现起薛慧苦笑的脸,和那句叹息般的“日子总要过的”。
以及他每次刻意疏远时,成钰脸上落寞的表情。
他倚着柱子,许久,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或许陈醒自己都没发现,等他迈开步子,走出停车场时,那些困囿他已久的疑问已默默有了答案。
而那些难以释怀的心结,如同冰山被阳光照射,终于悄无声息迎来第一次消融。
送走了黎雅她们,江景寻和陈醒回到家。
江景寻刚回宛城就被拉去吃饭,衣服都没来得及换。正收拾着行李,陈醒突然从身后环住他。
“干什么?”突如其来的亲昵令江景寻身子一僵。
陈醒埋在他肩窝,不住攫取青年身上久违的温暖气息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好想你。
憋了一上午的话也没能在此刻说出口。
心中酸涩,陈醒瓮声道:“江老师,我今天才发现,好像做错了一件事,还错了很久。”
察觉他话里的情绪,江景寻没推开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现在……有点愧疚。”
江景寻沉吟:“每个人都会犯错。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说明你成长了。”
“真的么。”陈醒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。
江景寻被他弄得有些痒:“嗯。”
陈醒垂下眼睑,细细思考他的话。
“那如果,”他深吸一口气,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我犯了错,会不会原谅我?”
“什么错?”
“比如……”陈醒咬唇,“在某件事上骗了你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江景寻眉梢一扬,微微侧头:“你有事瞒着我?”
“没。”陈醒忙松开他,讨巧一笑,“我就是问问,怎么可能瞒着景寻哥你呢。”
男孩眨着黑葡萄似的双眼,江景寻想不到他能有什么事欺骗自己。
唯一的可能,就是背着他违反训练规定。
“你是不是偷偷……”
“没有!”陈醒罕见打断了他,见话题不对,火速开溜,“我突然想起来作业还没写,老师你慢慢收拾。”
小兔崽子。
望着他逃走的背影,江景寻摇了摇头。
再收拾东西时,嘴角挂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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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醒拍开灯:“没关系的阿姨,不麻烦。”
薛慧打量空荡荡的房间:“你爸爸妈妈不在家?”
“这是我老师家。”陈醒如实道,“某种意义上说,我也算是被从家里赶出来的。”
薛慧迟疑:“那……你老师会不会介意?”
“不会的。”陈醒笑笑,“如果他在,也一定会帮助你们的。”
“谢谢……太谢谢了……”
“你们睡在这里。”陈醒换好新床品,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,我就在隔壁。”
佳佳哭了一个晚上,筋疲力尽,倒床上就睡着了。安顿好母女二人,陈醒给江景寻发消息说明情况。果然,江景寻不仅没介意,还称赞他“做得很对”。
陈醒美滋滋收回手机,准备刷牙睡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卧室门轻响一声,他转头一瞧,薛慧走了出来。
“阿姨?有什么事么?”
忽然,他皱起眉。
刚才没仔细看,此时光线明亮,他才看清女人的相貌——薛慧嘴角破皮,眼角淤青。他再清楚不过,这是被打留下的伤痕。
察觉到他的目光,薛慧捂住脸,不好意思道:“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陈醒默了一瞬,没有拆穿她:“看起来摔得不轻,稍等一下。”
他取出医疗箱,在沙发上坐下,“来吧,我帮您上药。”
薛慧犹豫片刻,最终没有拒绝男孩的善意。
碘酒棉签轻柔地划过伤处,薛慧的眼眶渐渐湿润:“真的是……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醒轻车熟路给她上药,“可以问一下,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也没什么……我和佳佳他爸吵了一架,他喝了点酒,神志不清的,就把我俩关门外了。”薛慧语速很慢,说话带着点口音,“我男人就是这样,性子爆。”
“他经常这样么?”
“偶尔吧。以前我都带佳佳去她姐那儿,只不过今天她出差不在宛城,等明天她回来,我和佳佳就不在这麻烦你们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听佳佳说,”陈醒斟酌着字句,“他姐姐和爸爸断绝关系了?”
“嗐呀!这丫头什么都乱往外说。”薛慧搓着手,“没有那么严重,就是父女俩闹矛盾,雅雅上了大学赌气不回家了。”
什么样的矛盾能把人逼到离家出走?陈醒不用问,心知肚明。
少年那点钻牛角尖的性子又开始作祟,他心直口快道:“既然这样,那您为什么不干脆带着佳佳一起离开呢?”
这次薛慧没有立刻答话,她目光好像黯了一瞬,定格在面前虚空的一点。
“小伙子,你还不懂。”半晌,她才苦笑一下,缓慢地、用带着口音的话说,“活到我们这个年纪,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的。再艰难,日子总要过的吧。”
陈醒上药的动作一顿:“如果是为佳佳考虑呢?”
女人渐生皱纹的眼睛一颤,垂下眼,不说话了。
这副模样让陈醒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。
“抱歉。”他拧紧碘酒瓶盖,说,“药上好了。”
江景寻是接近中午到的家。
因为要给高考腾考场,一二年级获得了一天的短暂假期。上午,陈醒给江景寻发消息,说佳佳姐姐已经来了,还声称是江景寻的朋友,要等他回来一起吃个饭。
江景寻回忆半天,也没从自己的人际关系网里找出这样家庭背景的朋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当他拉开家门,见到黎雅的那一瞬,江景寻先是一怔,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黎雅依旧是记忆中清朗的模样,冲他大方一笑,伸出手:“江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佳佳大名黎佳,是黎雅的亲妹妹。
江景寻颔首,和她握手:“嗯,又见面了。”
一旁的薛慧难掩惊喜:“雅雅,你真和江老师认识啊。”
“我们挺有缘分的。”黎雅转头对江景寻道,“一起吃顿饭吧?我请,就当做是这次的谢礼和上次误会的赔礼。”
听了这话,陈醒眯起眼,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睃巡。
他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黎雅了。
那天他去找江景寻补课,走到楼下,碰见江景寻出门,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人,江景寻一路把人送到出租车上才走。后来他问江景寻和那女人的关系,江景寻还答得很暧昧。
当时离得远没看清,现在一回想,黎雅越看越像那个女人。
黎雅选了家口碑不错的江南菜馆。
落座时,黎雅原本要坐到江景寻旁边,身侧突然横出一道影子,再抬眼,陈醒已经把座位占得严严实实。
黎雅:“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醒温和一笑:“这边正对着空调口,我怕姐姐着凉。”
黎雅看了眼离了十万八千里远的空调:“……好吧。”
黎雅是这家店的常客,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。
“江老师,尝尝这家的盐水鸭,我敢说你在宛城吃不到第二家这么好吃的了。”黎雅用公筷给江景寻夹了块鸭肉。
“谢谢。”
薛慧在一旁看得喜笑颜开。
她这大女儿都快二十五了,感情没个着落,还非说自己是什么“不婚主义”,一辈子都不结婚。丈夫因为这个,和黎雅翻了好几次脸,最后黎雅干脆离家出走了。
薛慧也很发愁,为女儿的感情操碎了心。然而看到女儿和这个姓江的老师,她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。
江老师一表人才,女儿对他似乎也很热情。薛慧越看越觉得俩人般配,恨不得当场认女婿。
“小江啊……”薛慧忍不住打探,“你有没有女朋友呀?”
江景寻一愣,正要回答,一旁的陈醒突然站起来,隔着大半个桌子夹了个油爆大虾,送到江景寻盘中。
陈醒神色如常:“这个好吃,景寻哥你尝尝。”
被这么一打断,江景寻没答上话,倒是黎雅替他回答了:“人家工作这么忙,哪有时间找女朋友。妈,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薛慧朝她使个眼色。
反应过来后,黎雅扶额,压低声音对薛慧耳语:“别想了,他也是不婚主义者。”
薛慧:“……”
现在的年轻人,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?
话是这么说,薛慧仍不死心。不结婚可以先谈着,万一以后想结了呢?
她又旁敲侧击地问:“小江,你觉得雅雅怎么样?”
江景寻张了张口,一句客套的夸赞还没出口,陈醒又起身,这次夹了块东坡肉给佳佳:“来佳佳,多吃肉长个子。”
小女孩甜甜道:“谢谢陈醒哥哥!”
之后每次薛慧想撮合江景寻和黎佳,陈醒都会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打断,仿佛一个无情的加餐机器人被触发指令。
黎雅似乎看出了什么,小声让她妈别问了。
一顿饭吃得气氛微妙。
结过账,江景寻去停车场取车,薛慧撺掇黎雅也跟上去。黎雅拗不过她,和江景寻一起走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没有硬牵红线的长辈,两人的相处反而更自在,黎雅坦然道,“我妈她就那样,老想让我找对象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江景寻表示理解:“没关系。”
他按下电梯按键,等待的间隙,又听黎雅道:“这次也真是巧,看到地址的时候我也惊了,谢谢你收留她们。哦,也替我谢谢你那个男学生。”
“嗯,不客气。”江景寻说,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黎雅一笑,真挚道谢。
电梯到达,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。
一路上,江景寻静静走在前面,快到地方时,他才开口。
“我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冒昧,但你有没有想过,把母亲和妹妹接走一起住?”
早在医院时,他就听陈醒说,隔壁病床女人的丈夫从没来照顾过;饭桌上,他注意到薛慧脸上不正常的淤青,又结合陈醒的叙述,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黎雅的回答令他意外:“想过啊,是我妈不愿意。”
两人已经走到车前,江景寻转过身:“为什么?”
黎雅耸耸肩,靠在车门上:“我妈农村出身,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以夫为纲那一套。就算被丈夫打,她也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。”
江景寻哑然。
“而且,江老师,你知道吗?”黎雅淡淡道,“有人调查过,女人平均被家暴35次,才会选择报警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对我妈而言,别说报警,结婚快三十年,有两个孩子,让她离开丈夫,比登天还难。”
地下停车场里车辆错落繁多,谁也没注意到,不远处的墙柱后,陈醒站在那里很久了。
对话声在安静的停车场格外清晰,女生清脆的声音一字不落进入陈醒的耳朵。
不知为什么,听到黎雅的话,陈醒的胸口好像被铁锤重重砸过,闷堵得厉害。
眼前又浮现起薛慧苦笑的脸,和那句叹息般的“日子总要过的”。
以及他每次刻意疏远时,成钰脸上落寞的表情。
他倚着柱子,许久,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或许陈醒自己都没发现,等他迈开步子,走出停车场时,那些困囿他已久的疑问已默默有了答案。
而那些难以释怀的心结,如同冰山被阳光照射,终于悄无声息迎来第一次消融。
送走了黎雅她们,江景寻和陈醒回到家。
江景寻刚回宛城就被拉去吃饭,衣服都没来得及换。正收拾着行李,陈醒突然从身后环住他。
“干什么?”突如其来的亲昵令江景寻身子一僵。
陈醒埋在他肩窝,不住攫取青年身上久违的温暖气息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好想你。
憋了一上午的话也没能在此刻说出口。
心中酸涩,陈醒瓮声道:“江老师,我今天才发现,好像做错了一件事,还错了很久。”
察觉他话里的情绪,江景寻没推开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现在……有点愧疚。”
江景寻沉吟:“每个人都会犯错。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说明你成长了。”
“真的么。”陈醒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。
江景寻被他弄得有些痒:“嗯。”
陈醒垂下眼睑,细细思考他的话。
“那如果,”他深吸一口气,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我犯了错,会不会原谅我?”
“什么错?”
“比如……”陈醒咬唇,“在某件事上骗了你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江景寻眉梢一扬,微微侧头:“你有事瞒着我?”
“没。”陈醒忙松开他,讨巧一笑,“我就是问问,怎么可能瞒着景寻哥你呢。”
男孩眨着黑葡萄似的双眼,江景寻想不到他能有什么事欺骗自己。
唯一的可能,就是背着他违反训练规定。
“你是不是偷偷……”
“没有!”陈醒罕见打断了他,见话题不对,火速开溜,“我突然想起来作业还没写,老师你慢慢收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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