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 咨询|“看到他可能会引起你的X冲动”
那次以后,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,一切回归到了平常的样子。
陈醒收好作业放到办公室,等江景寻批改完再发掉,上课依旧专注听讲,下课偶尔来问几道题。两人的交集仅限于此,仿佛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师生。
但很快,江景寻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。
首先是他的病。有天晚上江景寻写完教案,揉捏发酸的肩膀时,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。
其实也没有很久——仔细算来只过了三天,但对于有性瘾的他来说,三天不发作,已经是很罕见的了。性瘾患者的性欲就像个无解的定时炸弹,剪线会爆炸,倒计时结束也会爆炸,而爆炸完又会被塞进一个新的。
江景寻猜想,也许的确是“堵不如疏”。从前被他压抑的性欲在那晚终于得到释放,汹涌的积水一泻千里,而后渐渐平息。
很明显,这种平息只是暂时的。下一次什么时候到来成了变数。这种不确定让江景寻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周三下午,他的预感成了真。
最后一节数学课安排在体育课之后。快入夏的天,打完球的男生们常常百无禁忌地连头带脸在水龙头底下淋一遭,湿着上衣溜达回教室。
再热也没办法,没人敢迟到江景寻的课,躁动的青春期少年们坐在教室一边拎着衣领扇风,一边摊开数学课本。
课上他布置了道随堂练习。一时间大家都在埋头解题,教室里只有笔尖沙沙声和用课本扇风的声音。
这种时候,江景寻很少下去走动,他倚在讲台边,视线绕了一圈,最后无意间落在陈醒身上。
他不知道陈醒打不打篮球,但显然他也运动了一番,额头垂着几缕湿碎发,校服外套倒还老老实实穿在身上,右手袖口挽起,动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写完最后一行,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,陈醒扔了笔,捏起桌角的矿泉水,仰头开始咕咚咕咚地灌。
江景寻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抬眼,少年喝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清晰地呈现在视野中。还未及收回视线,对方似有所感,放下水瓶,朝江景寻看过来。
陈醒抿抿嘴,是个喝完水的习惯性动作。对上讲台上的目光,抿住的唇顿了片刻,下一秒冲他展颜一笑。
这人俘获一众老师的喜爱,靠的不光是让人省心的好成绩,恐怕还有他这张讨喜的笑脸。眉眼弯弯,咧开一排小白牙,淡红的嘴唇水光润泽,脸颊一侧绽出个浅浅的酒窝,仿佛漾着春风。
江景寻飞快地轻轻眨了两下眼,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。
他发誓自己当时绝对没有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,然而等他直起身子准备讲题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一种熟悉的酥痒感密密麻麻从血液里爬出来,心跳开始加速——是性瘾发作的前兆。
而距离下课,还有25分钟。
他慌了神。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。为了避免上课时发作,他都会提前吃药预防,这天也不例外。性瘾平静了三天,为什么偏在上课的时候犯?
江景寻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开始讲题。他的身体就像被按下了某种开关,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的情形:陈醒埋在他身下,嘴里含着他的一部分吞吐着。伴随而来的是当时的灭顶快感,和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对再次获得那种快感的沸腾渴望。
他不敢再抬头。脑海中陈醒的笑容渐渐淡去,和那晚的他重合。同样红润的嘴唇,不同的是酒窝化成沾着的一点白浊。一个澄澈明媚,一个情欲惑人。
他匆匆讲完题,中断了课堂,逃窜般地奔向卫生间,被陈醒敲开了门。
之后发生的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越滑越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哪门子师生会在学校卫生间做这种事?自责和负罪感压得江景寻喘不过气,陈醒的那句“我做得好不好”更是像一记闷锤打在他心上,把他的良心和职业道德砸个稀巴烂。
周末上午九点半,阳光明媚,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几乎探进窗口。心理咨询室内装修温馨,江景寻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,安静呷着纸杯里的水。
听完他的讲述,咨询师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,和别人产生性互动后,你的发作周期出现了延长的情况?”
“目前看来是这样。”江景寻道,“不过只发作了一次,还不能确定周期是不是彻底延长。”
咨询师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青年,黑发微长,鼻梁上架着一幅儒雅的金丝边眼镜,胸口处别着块精致的姓名牌,上面刻着“燕不凡”三个字。
燕不凡问:“这一次发作你是怎么解决的?”
江景寻捧着纸杯的手一顿:“……还是和那个人。”
“方便具体说一下吗?”燕不凡道,“比如用手还是嘴?还是发生了实质关系?”
“……用嘴。”
“嗯。”燕不凡鼓励性冲他温和一笑,“和自己解决相比,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?”
“……”江景寻又啜了口水,半晌才沉吟道,“感觉……很新奇,抗拒紧张中又带着兴奋,但更多的是抗拒。”
燕不凡点点头,在纸上写着什么,追问道:“快感方面呢?有没有比以前更强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有。”江景寻觉得面皮在发热。
燕不凡写完,笑着说:“这是好事。其实很多学者认为性瘾是个伪概念。有毒瘾的人,戒除这个物质就痊愈了;有性瘾的人,戒瘾只是把他的性活动限制在文化背景认可的范围内,比如一个亲密情感和性互动的长期的关系中。而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”
“问题就出在这里。”江景寻捏捏眉心,“我不可能和他建立亲密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?”燕不凡眉角一挑。
江景寻眼睑低垂,轻声道:“因为他是我的学生。”
“……”
年轻的咨询师不知道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,尽管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表面镇定,半晌后,他扶了扶眼镜,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:“人家女孩主动的?”
江景寻沉默了一会,说:“男生。”
“……”咨询师受到了第二次冲击。
江景寻:“我知道。我不会和他发生什么的。”
燕不凡一愣,望着眼前这个清俊的青年。别的性瘾患者或多或少都有私生活不检点的情况,滥交、嫖娼都见怪不怪,好一点的也会频繁更换性伴侣,严重的甚至走上犯罪道路。而这个青年,被性瘾折磨得再痛苦,也不愿拖累他人,宁肯自己忍着扛着,甚至没有一个性伴侣。
所以他相信,这样一个人,绝不会做出什么引诱未成年学生的事,他的分寸比任何人都清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燕不凡无奈微笑:“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,我又不是警察,我是心理咨询师。不过和自己的学生有性互动,应该挺困扰的吧?”
“是的。我第二次发作是在课堂上,也许和他有关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看到他可能会引起你的性冲动?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残酷,但事实如此。江景寻艰难道:“是……我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那样……”
燕不凡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他的肩,动作一顿,想起了什么。最终他垂下手温声道:“没关系的,继续和我说说那个学生吧。”
一个小时后,江景寻走出心理咨询室。
燕老师又和他聊了些其他的,针对他的情况提了点建议。每次和咨询师聊完,江景寻心里会舒服很多。
虽然每次咨询完付款时看着那串令人肉疼的数字,江景寻都觉得自己病好了一半。
这家“凡心理”是余开介绍给他的。余开是他的本科室友,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,换对象如喝水。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,大三那年余海王翻了船,在他逐渐上头的时候,人家女孩一脚把他踹了,无缝衔接下一位。余开头次尝到失恋的滋味,整天嚎哭萎靡不振,看似受伤颇深,但实际上他和那女生从认识到分手也就一个月左右。
其他室友被他嚎得受不了,劝他去找心理咨询。第一次去“凡心理”咨询时,余开抓住咨询师的手滔滔不绝了俩小时自己的坎坷情史,最后咨询师委婉给了他一大通建议,总结下来就是“找点事干”。
至于余开听没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,他的“失恋伤痛”仿佛在那两个小时里一起宣泄了出去,从咨询机构回来后便恢复海王本性,风流潇洒。但他坚信是心理咨询起了效果,还向室友们极力推荐。
江景寻不太认同他的感情观,但他这人性格挺不错的,对朋友很仗义,毕业后两人还保持着来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临近中午,香樟树下树荫凉爽。江景寻站在街道边点了支烟,细细思考燕不凡的话。
“你的症状更多是性冲动控制障碍。”
“不要妖魔化性欲,它是人的正常欲望,你要直面它。也不要对自慰有内疚、羞耻、压抑的感受。”
“性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。”
“换一个能建立长期亲密关系的人,在与伴侣的做爱中保持欲望,是你控制性欲的最好出路。”燕不凡说。
江景寻深深吸了口烟,尼古丁的味道席卷口鼻。也许,他的确该找个女朋友了。
“江老师?”
呼唤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。江景寻抬起头,那人站在不远处,黑亮眼睛盯着他,有些出乎意料的样子。
不同于以往的校服装扮,陈醒今天穿了件明红色立领外套,拉链随意半敞着,露出内里白T,搭一条白色运动短裤,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爽和蓬勃朝气。
看惯了他穿校服的模样,猛地一换还真有些不习惯。江景寻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,掐了烟,“陈醒?”
陈醒大步朝他走过来:“真的是老师你啊,还以为我看错了呢。”
“你来这儿……”江景寻扭头打量一圈,这条街离商业区不远,“和朋友逛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不是。”陈醒指指江景寻身后的“凡心理”,“我来做心理治疗。”
心理治疗?江景寻忽地想起陈醒和他一样也有性瘾。想到这个,他心里又是一闷,“哦,我也在这家咨询。”
“是吗?”陈醒睁大眼,惊喜道,“这么巧啊。您看的也是燕老师吗?”
江景寻微微颔首:“行,你快去吧,他不太喜欢等人。”
“啊……好,老师再见。”
进门前,陈醒冲江景寻挥挥手,笑得一脸灿烂。江景寻也朝他摆手,他才转身进门。
望着那抹亮红色的背影,江景寻目光渐沉。
良久,他掏出手机,给余开发了条消息——
「你上次要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,她联系方式还有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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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是他的病。有天晚上江景寻写完教案,揉捏发酸的肩膀时,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。
其实也没有很久——仔细算来只过了三天,但对于有性瘾的他来说,三天不发作,已经是很罕见的了。性瘾患者的性欲就像个无解的定时炸弹,剪线会爆炸,倒计时结束也会爆炸,而爆炸完又会被塞进一个新的。
江景寻猜想,也许的确是“堵不如疏”。从前被他压抑的性欲在那晚终于得到释放,汹涌的积水一泻千里,而后渐渐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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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,他的预感成了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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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热也没办法,没人敢迟到江景寻的课,躁动的青春期少年们坐在教室一边拎着衣领扇风,一边摊开数学课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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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时候,江景寻很少下去走动,他倚在讲台边,视线绕了一圈,最后无意间落在陈醒身上。
他不知道陈醒打不打篮球,但显然他也运动了一番,额头垂着几缕湿碎发,校服外套倒还老老实实穿在身上,右手袖口挽起,动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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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醒抿抿嘴,是个喝完水的习惯性动作。对上讲台上的目光,抿住的唇顿了片刻,下一秒冲他展颜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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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目前看来是这样。”江景寻道,“不过只发作了一次,还不能确定周期是不是彻底延长。”
咨询师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青年,黑发微长,鼻梁上架着一幅儒雅的金丝边眼镜,胸口处别着块精致的姓名牌,上面刻着“燕不凡”三个字。
燕不凡问:“这一次发作你是怎么解决的?”
江景寻捧着纸杯的手一顿:“……还是和那个人。”
“方便具体说一下吗?”燕不凡道,“比如用手还是嘴?还是发生了实质关系?”
“……用嘴。”
“嗯。”燕不凡鼓励性冲他温和一笑,“和自己解决相比,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?”
“……”江景寻又啜了口水,半晌才沉吟道,“感觉……很新奇,抗拒紧张中又带着兴奋,但更多的是抗拒。”
燕不凡点点头,在纸上写着什么,追问道:“快感方面呢?有没有比以前更强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有。”江景寻觉得面皮在发热。
燕不凡写完,笑着说:“这是好事。其实很多学者认为性瘾是个伪概念。有毒瘾的人,戒除这个物质就痊愈了;有性瘾的人,戒瘾只是把他的性活动限制在文化背景认可的范围内,比如一个亲密情感和性互动的长期的关系中。而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”
“问题就出在这里。”江景寻捏捏眉心,“我不可能和他建立亲密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?”燕不凡眉角一挑。
江景寻眼睑低垂,轻声道:“因为他是我的学生。”
“……”
年轻的咨询师不知道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,尽管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表面镇定,半晌后,他扶了扶眼镜,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:“人家女孩主动的?”
江景寻沉默了一会,说:“男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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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相信,这样一个人,绝不会做出什么引诱未成年学生的事,他的分寸比任何人都清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燕不凡无奈微笑:“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,我又不是警察,我是心理咨询师。不过和自己的学生有性互动,应该挺困扰的吧?”
“是的。我第二次发作是在课堂上,也许和他有关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看到他可能会引起你的性冲动?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残酷,但事实如此。江景寻艰难道:“是……我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那样……”
燕不凡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他的肩,动作一顿,想起了什么。最终他垂下手温声道:“没关系的,继续和我说说那个学生吧。”
一个小时后,江景寻走出心理咨询室。
燕老师又和他聊了些其他的,针对他的情况提了点建议。每次和咨询师聊完,江景寻心里会舒服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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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“凡心理”是余开介绍给他的。余开是他的本科室友,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,换对象如喝水。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,大三那年余海王翻了船,在他逐渐上头的时候,人家女孩一脚把他踹了,无缝衔接下一位。余开头次尝到失恋的滋味,整天嚎哭萎靡不振,看似受伤颇深,但实际上他和那女生从认识到分手也就一个月左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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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景寻深深吸了口烟,尼古丁的味道席卷口鼻。也许,他的确该找个女朋友了。
“江老师?”
呼唤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。江景寻抬起头,那人站在不远处,黑亮眼睛盯着他,有些出乎意料的样子。
不同于以往的校服装扮,陈醒今天穿了件明红色立领外套,拉链随意半敞着,露出内里白T,搭一条白色运动短裤,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爽和蓬勃朝气。
看惯了他穿校服的模样,猛地一换还真有些不习惯。江景寻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,掐了烟,“陈醒?”
陈醒大步朝他走过来:“真的是老师你啊,还以为我看错了呢。”
“你来这儿……”江景寻扭头打量一圈,这条街离商业区不远,“和朋友逛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不是。”陈醒指指江景寻身后的“凡心理”,“我来做心理治疗。”
心理治疗?江景寻忽地想起陈醒和他一样也有性瘾。想到这个,他心里又是一闷,“哦,我也在这家咨询。”
“是吗?”陈醒睁大眼,惊喜道,“这么巧啊。您看的也是燕老师吗?”
江景寻微微颔首:“行,你快去吧,他不太喜欢等人。”
“啊……好,老师再见。”
进门前,陈醒冲江景寻挥挥手,笑得一脸灿烂。江景寻也朝他摆手,他才转身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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